李大媽端著空盤子走了,可她留下的話,卻像一粒石子,在陸母心裡攪起了圈圈波瀾。
“迎客來那老闆,叫趙瘸子,以前在街面上就是個混不吝的。”陸母一邊擦著桌子,一邊憂心忡忡地對蘇軟軟唸叨,“咱們家生意越好,他那邊的客人就越少,我瞅著他好幾回了,隔著街,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往咱們這兒剜。”
蘇軟軟把一本醫學雜誌合上,安撫地拍了拍婆婆的手:“媽,您放心。咱們乾乾淨淨做生意,賺的是辛苦錢,誰也挑不出錯。他要是敢使壞,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。”
話是這麼說,可接下來幾天,“陸家小館”的生意實在是好得有些招搖。
每天還沒到飯點,門口的小馬紮上就坐滿了排隊等位的客人。到了中午,更是裡三層外三層,幾個幫工的嫂子忙得腳不沾地,連陸母都得親自上陣端盤子。肉包子的香氣混著骨頭湯的濃郁,飄出半條街去,把街對面“迎客來”襯得越發冷清。
那趙瘸子果然坐不住了。
這天中午,正是飯館生意最忙的時候。一個剛出鍋的溜肉段被端上桌,食客們吃得滿頭大汗,高聲划拳的聲音不絕於耳。
突然,門口的光線一暗,幾個穿著白色制服。胳膊上戴著“衛生監督”紅袖章的人,板著臉走了進來。為首的是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,手裡拿著個資料夾,眼神在亂鬨鬨的店堂裡一掃,中氣十足地開了口:
“誰是這裡的老闆?我們是區衛生局的!接到群眾實名舉報,說你們這兒後廚髒亂,食材不潔,嚴重違反食品衛生條例!現在,依法對你們進行停業整頓!”
“停業整頓”四個字,像一盆冰水,把整個飯館的熱鬧勁兒瞬間澆滅了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,齊刷刷地看了過來。
陸母正端著一盤餃子從後廚出來,聽到這話,手一抖,那盤餃子“哐當”一聲摔在地上,白生生的餃子混著醬油醋,滾了一地。
“同志!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?”老太太的臉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她慌忙在圍裙上擦著手,衝了過去,“我們家……我們家乾淨得很啊!每天都打掃的!”
那國字臉的男人根本不聽她解釋,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封條,對著牆就要貼上去。“有沒有問題,不是你說了算,是我們檢查了才算!在檢查結果出來之前,這裡,不準再營業!”
“別啊!同志!”陸母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,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,聲音都帶了哭腔,“我們這小本生意,一天不開張就得賠一天錢啊!你們不能不問青紅皂白就封我們的店啊!”
周圍的食客也開始幫腔。
“就是啊!陸家小館多幹淨啊,我們天天在這吃,從來沒吃壞過肚子!”
“我看就是有人眼紅,故意使壞!”
議論聲中,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,正躲在街對面“迎客來”的門簾子後面,看著這邊的亂象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就在陸母急得快要坐倒在地上時,一個清亮又鎮定的聲音,從後院傳了過來。
“媽,您先到一邊歇著。讓同志們檢查。”
眾人回頭,只見蘇軟軟從月亮門走了出來。她沒有穿白大褂,只是一身簡單的布衣長褲,手裡卻抱著三個厚得像磚頭一樣的硬殼賬本。
她走到那幾個衛生局的工作人員面前,臉上沒有一絲慌亂,反而客氣地點了點頭:“幾位同志辛苦了。我們陸家小館,全力配合檢查。這是我們店開業以來的所有臺賬,請各位過目。”
說著,她把那三個大賬本,“啪”的一聲,整整齊齊地放在了離門口最近的一張八仙桌上。
國字臉的男人愣了一下,他搞了這麼多年衛生檢查,還是頭一次見到被人舉報了,還這麼鎮定,甚至主動要求檢查的。
他狐疑地走過去,隨手翻開了最上面的一本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表情就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