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徹底亂了陣腳。
他這輩子,流血不流淚,面對槍林彈雨眉頭都不曾動一下。可蘇軟軟那無聲掉落的淚珠子,比戰場上最尖銳的彈片殺傷力還大,一顆顆,全都扎進了他的心窩裡,扎得他五臟六腑都揪著疼。
“媳婦……你別哭……我錯了……”他語無倫次,那隻沒受傷的右手伸過去,想給她擦淚,可手指剛碰到她滾燙的臉頰,她的眼淚掉得更兇了。
那不是撒潑打滾的哭鬧,就是一種壓抑到了極點之後的無聲崩潰。看得他心裡堵得發慌,比自己挨一槍還難受。
蘇軟軟猛地吸了吸鼻子,那雙通紅的眼睛抬起來,直直地盯著他。她不哭了,但那眼神里的東西,比眼淚更讓陸北崢害怕。
“坐下。”她的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。
陸北崢像個聽口令的兵,立刻轉身,筆直地坐在了床沿上,身體繃得像塊鋼板。
蘇軟軟沒再多說一個字,她轉身從自己帶來的帆布包裡,拿出了一個她常備的醫藥包。這是她的職業習慣,包裡總會放著紗布。碘伏和一些常用藥。
她開啟醫藥包,拿出鑷子和棉球,動作熟練又冷靜,彷彿剛才那個掉眼淚的人不是她。
她走到陸北崢面前,蹲下身,不由分說地抓住他受傷的左臂,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
“疼就說。”她低著頭,聲音很輕。
“不疼。”陸北崢硬邦邦地回了兩個字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。
蘇軟軟沒理他,她用鑷子夾著沾滿碘伏的棉球,開始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。那道十幾針的傷口,縫合得有些粗糙,一看就是軍醫的傑作,實用有餘,美觀不足。有些地方因為他這幾天的亂動,已經微微有些發紅。
她的動作很輕,可碘伏沾上傷口,還是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。
陸北崢的胳膊肌肉瞬間收緊,額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,可他硬是咬著牙,一聲沒吭。
“演習的時候,一個新兵蛋子,第一次扔實彈,緊張得脫了手。”他看著她專注的側臉,喉結動了動,主動開了口,“手榴彈掉在了腳邊,那小子嚇傻了。我離得近,就把他撲倒,拉著他滾進了旁邊的彈坑裡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可蘇軟軟手裡的動作卻停了一下。
手榴彈,彈坑。
她能想象到那千鈞一髮的場面。飛濺的彈片,灼熱的氣浪,只要他慢上零點一秒,後果不堪設想。
而他這條胳膊,就是被彈坑邊上鋒利的石頭劃的。
“為什麼不回家?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她問,聲音裡已經沒了之前的尖銳,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心疼。
“怕你擔心。”陸北崢的聲音悶悶的,“養兩天就好了,小傷。”
小傷?
蘇軟軟清理完傷口,又拿出新的紗布和繃帶,開始給他重新包紮。她的手指纖細又柔軟,纏繞繃帶的動作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。
她包紮得很仔細,鬆緊度剛剛好。做完這一切,她沒有立刻起身,而是就那麼蹲著,看著那條被白色紗布包裹起來的胳膊。
陸北崢的心跳得有些快,他不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麼。
然後,他看見她緩緩低下頭。
一個柔軟。溫熱的觸感,落在了他傷口旁邊那片還帶著淤青的皮膚上。
。頭額的是,是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