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“她有我們，有安安寧寧，有什麼不好的？”
“可她也會孤單。”蘇軟軟看著他的側臉，“我們白天要上班，孩子要上學。晚上回來了，我們有自己的房間，有夫妻間的體己話。媽呢？她一個人守著一個屋子，連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。方老師的出現，只是給了她一個能聊天的伴兒。一個能跟她聊聊過去，說說現在，分享一壺熱茶的人。”
“我爸他……”陸北崢的聲音艱澀起來。
“爸在我們心裡，誰也代替不了。”蘇軟軟打斷他，聲音溫柔卻堅定，“媽需要的是陪伴，不是誰來代替爸的位置。她辛苦了一輩子，為了你，為了這個家，她把自己的所有都付出了。現在，她老了，好不容易有個能讓她笑一笑，說說話的人，我們做兒女的，難道不該為她高興嗎？”
她伸出手，覆蓋住他放在地圖上的大手。
“你想想，如果將來我們老了，我先走了，你一個人，是不是也希望能有個老夥計，陪你下下棋，喝喝酒，而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這個大院子？”
陸北崢的肩膀，幾不可見地垮了下去。
蘇軟軟的這番話，像一把柔軟的刀子，精準地剖開了他心裡那層最堅硬的。由傳統孝道和男人自尊築起的硬殼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蘇軟軟以為他不會再開口。
第二天，是個週末。
方老師又像往常一樣，端著茶缸子來了。他沒進飯館，而是直接進了四合院。陸母正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，戴著老花鏡，費勁地穿針引線。
方老師就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，拿出自己帶來的報紙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念著。
陽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灑下來，兩個老人就那麼靜靜地坐著，一個穿針，一個讀報，誰也沒多說什麼，卻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安寧。
陸北崢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他站定，看著眼前這一幕。他看到了母親臉上那種許久未見的。完全放鬆的平和。那不是對著兒子孫子時那種帶著責任的慈愛，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。屬於她自己的舒心。
他心裡最後那點疙瘩，在這一刻，徹底解開了。
他轉身回屋，再出來時，手裡多了個暖水瓶和兩個杯子。
他走到石桌前，沒說話，只是把兩個杯子擺好，提起暖水瓶，給方老師和自己的母親，一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開水。
方老師讀報的聲音停了，驚訝地看著他。
陸母也抬起頭，眼裡滿是欣慰的溼潤。
陸北崢做完這一切，也沒多留，轉身就回了屋。
這一個無聲的舉動，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院子裡的氣氛，前所未有的和諧。蘇軟軟看著這一切，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意。這個家，總算是在朝著更好的方向去了。
就在這時，客廳裡那部紅色的電話，突然發出一陣急促刺耳的鈴聲，劃破了整個院子的寧靜。
蘇軟軟走過去接起。
電話那頭，是科室護士長焦急到變調的聲音。
“蘇主任！不好了！你快來醫院！剛才救護車送來一個大出血的病人，身份……身份很特殊！沒人敢接！院長讓你立刻過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