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蘇軟軟掛上電話，院子裡那份剛剛才舒展開來的安寧，被瞬間扯得粉碎。
“媽，我去趟醫院。”她甚至來不及多解釋，抓起掛在門邊的帆布包就往外走，腳步又快又急。
陸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看著女兒那凝重的背影，一顆心又提了起來。方老師也站起身，神情裡帶著關切。
陸北崢沒有問任何問題。他只是看了一眼蘇軟軟的臉，就知道事情不簡單。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拿起那串掛在牆上的摩托車鑰匙，長腿一邁，已經走到了她的前面。
“我送你。”
長江750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，劃破了週末午後的寧靜。挎鬥裡的風吹得蘇軟軟臉頰生疼，可她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。護士長在電話裡聲音都變了，只說了三個關鍵詞：大出血。外賓。沒人敢接。這六個字組合在一起，分量重得能壓垮任何一個醫生。
附屬醫院門口，已經是一片肉眼可見的緊張氣氛。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急診樓下，幾個穿著中山裝。神情嚴肅的男人在門口來回踱步，連空氣都繃得緊緊的。
陸北崢把車一停，蘇軟軟就跳了下來，一路小跑著衝進了大樓。
“蘇主任！您可算來了！”院長親自等在電梯口，平日裡那個威嚴的領導，此刻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，看到蘇軟軟，像是看到了救兵。
“病人呢？”蘇軟軟邊走邊問，身上那股子閒適氣已經褪得一乾二淨，取而代之的是外科醫生特有的冷靜和鋒利。
“在搶救室，血壓快壓不住了！”院長跟在她身邊，壓低了聲音，語速極快，“是來參加經貿洽談的英國代表團成員，身份非常重要！今天下午在酒店突發腹痛，送來的時候人已經休克了！B超顯示是脾破裂，內出血非常嚴重！”
“那為什麼不馬上手術？”蘇軟軟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誰敢啊！”院長聲音裡都帶了哭腔，“幾個主任看了片子，都說病人脾臟位置特殊，粘連嚴重，手術風險超過百分之九十！這要是……這要是在手術檯上出了事，那就是國際糾紛！誰擔得起這個責任？”
說話間，兩人已經到了搶救室門口。門外，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正焦急地和翻譯說著什麼，其中一箇中年女人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蘇軟軟推開門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幾個醫生護士圍著病床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，那條代表血壓的曲線，正在以一個危險的角度持續走低。
“把最新的血常規和CT片給我。”蘇軟軟脫下外套，隨手遞給旁邊的護士，一邊戴上無菌手套，一邊下達命令。
片子很快拿了過來。蘇軟軟把它插在觀片燈上，只看了一眼，就明白了為什麼沒人敢動刀。病人的脾臟因為陳舊性病變，和周圍的胰臟。胃底黏連成了一團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腫。常規的脾切除術，在這裡根本行不通。一旦操作不慎，就會引發胰臟和胃部的大出血，到時候神仙也救不回來。
“蘇主任，你看這……”幾個老主任圍了過來，臉上全是為難。
“準備手術。”蘇軟軟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顆定心丸，瞬間砸進了這間慌亂的搶救室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蘇主任，這可不是開玩笑的！風險太大了！”一個主任勸道。
“再不做，他連下手術檯的機會都沒有。”蘇軟軟的目光從CT片上移開，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“我是外科醫生，我的職責是救人，不是在這裡討論風險。病人死在手術檯上，是我的技術問題。但如果因為我害怕擔責任，眼看著他死在病床上，那就是我的失職。”
她轉向護士長：“通知手術室，啟動一級應急預案。血庫備血三千毫升。我要最好的麻醉師，最好的助手，最好的器械護士。”
一番話，擲地有聲，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手術室外。
陸北崢沒有進去，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走廊的盡頭，高大的身軀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。他看著妻子走進那扇雙開門，看著手術室上方那盞紅燈亮起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，叼在嘴裡，卻沒點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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