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鐵柱的頭埋得更低了,嘴唇抖得說不出話。
“現在你出事了,寫封信還是磨磨蹭蹭,到了家門口,連門都不敢進,你當我是什麼?是當了將軍,就不認你這個兵了?”陸北崢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,最後那句話,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不是的!團長!”李鐵柱猛地抬起頭,那張蠟黃的臉上,已經滿是淚痕,“俺……俺是怕給你丟人啊!”
蘇軟軟和陸母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,看到這一幕,心裡都堵得難受。
蘇軟軟走上前,從李鐵柱手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蛇皮袋,對著他溫和地笑了笑:“大哥,大老遠來的,先進屋喝口熱水暖暖身子。北崢唸叨你好幾年了。”
一句話,既給了李鐵柱臺階,也給了陸北崢面子。
飯桌上,氣氛還是有些壓抑。李鐵柱拘謹地坐在椅子上,腰桿挺得筆直,捧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,喝得小心翼翼。
陸母心疼他,不停地給他夾菜,不一會兒,他碗裡就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“嫂子,夠了,夠了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,就突然弓下身子,發出一陣劇烈而痛苦的咳嗽。那不是普通的咳嗽,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樣,每一聲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嘶鳴。他咳得滿臉通紅,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。
蘇軟軟的臉色變了。
她放下筷子,走到李鐵柱身後,伸出手,輕輕地在他後背的幾個位置按了按。
“大哥,你這咳嗽,多久了?”
“老……老毛病了。”李鐵柱好不容易喘勻了氣,擺了擺手,“退伍後,在……在老家的一個小煤窯下了幾年井,落下的病根。”
“去醫院查過嗎?”
李鐵柱苦笑了一下,沒說話。那神情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蘇軟軟心裡有了數。
“北崢,”她回頭,看著丈夫,“你先陪大哥吃飯。我出去打個電話。”
她說完,就起身走進了臥室。
陸北崢看著妻子離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的戰友,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,直接拍在了李鐵柱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這裡面是我這個月的津貼,你先拿著。”
“不!團長!我不能要!”李鐵柱像是被燙到一樣,猛地把信封推了回去。
“這是命令!”陸北崢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就在兩人推搡的時候,陸母也開了口,她看著李鐵柱,一臉的心疼和真誠:“鐵柱兄弟,你要是不嫌棄,就在咱家這飯館裡幫個忙。活不重,就在門口迎迎客,看著點東西,管吃管住,嫂子再給你開份工錢。”
李鐵柱徹底愣住了,他看著陸北崢,又看看陸母,這個七尺高的漢子,眼淚再也忍不住,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。他一個大男人,哭得像個孩子。
就在這時,蘇軟軟從臥室裡走了出來。
她走到李鐵柱面前,神情平靜,說出的話卻像一道最權威的命令,瞬間壓下了所有的情緒。
“大哥,錢和工作的事,以後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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