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寧坐在旁邊，一張臉紅了又白，手裡的筷子都快被她掰斷了。
接下來的時間，成了一場無聲的折磨。
陸北崢不說話，就那麼看著王小軍。
王小軍吃一口飯，他看一眼。王小軍喝一口湯，他又看一眼。
那眼神，根本不是在看一個晚輩，那是在分析敵軍的火力配置和兵力部署。王小軍感覺自己嘴裡嚼的不是米飯，是沙子，每一口都難以下嚥。
終於，陸北崢像是完成了他的“戰前觀察”，他放下了手裡的碗筷，那聲音在寂靜的飯桌上格外清晰。
他用餐巾擦了擦嘴，然後，身體微微前傾，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已經快要哭出來的王小軍。
“王小軍同學。”
來了！
王小軍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。
“關於你寫給我女兒的那封信，”陸北崢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，“我想，你需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王小軍的嘴唇哆嗦著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他感覺自己要是解釋不清楚，今天可能就得橫著出這個門了。
就在陸北崢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，準備進行下一輪“審訊”的時候，一直沉默的寧寧，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爸！”她喊了一聲，聲音裡帶著哭腔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，“那信不是他寫的！”
這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在所有人頭頂炸開。
陸北崢準備好的所有質問，所有上綱上線的理論，全都堵在了喉嚨裡，把他自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“不是他寫的？”他下意識地反問。
“不是！”寧寧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她看著自己那個霸道的父親，又看了看快被嚇傻的同學，一五一十地把真相都說了出來。
“信是我們班的文藝委員寫的！她……她喜歡王小軍，但是又不敢自己送，就求我幫忙轉交一下！那個信封和裡面的東西，都是她的！我就是幫了個忙！”
真相大白。
整個飯桌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。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陸北崢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。
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，那身筆挺的軍裝，都顯得有些空蕩。他發動了一場自以為是的戰爭，調動了所有的情緒和威嚴，結果到頭來，發現自己攻擊的，根本就是個假目標。
他不僅打錯了，還把路過的友軍給誤傷了。
臉，火辣辣地疼。
王小軍聽完寧寧的解釋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，像是剛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。他看著陸北崢那張青紅交加的臉，心裡對這個同學的爸爸，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。
他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，看著身邊的寧寧，用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語氣，小聲地，卻又清晰地對她說：
“陸寧寧，你爸也太厲害了！不過……你爸這麼厲害，你以後要是真找男朋友，那個人……是不是得先跟你爸打一架啊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