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角下，那個退伍兵出身的保安還僵硬地保持著敬禮的姿勢，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。陸北崢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，只是將那本紅色的證件插回內兜，動作間，那雙銳利的眼睛已經將校門口那個男生的模樣，和他運動服上的名字學號，牢牢刻在了腦子裡。
他轉身就走，那身破舊的“偽裝”還沒來得及換下，整個人的氣場卻已經恢復成了那個說一不二的將軍。他不是回家，而是騎上那輛長江750，引擎發出一聲低吼，徑直朝著軍區大院的方向駛去。
一個小時後，軍區體訓處王主任的辦公室門，被“篤篤篤”地敲響了。
“請進。”王主任正埋頭寫著一份關於下一季度新兵體能訓練的計劃，頭也沒抬。
門被推開，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門口的光線。王主任感覺辦公室裡的氣壓都低了幾分，他疑惑地抬起頭，當看清來人時，手裡的鋼筆“啪”的一聲掉在了桌上。
“陸……陸將軍！”王主任“噌”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，腰桿挺得筆直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慌。
陸北崢不是他的直屬領導，但整個軍區誰不知道這位“閻王將軍”的威名？他輕易不來機關大樓，一來，準沒好事。
“您……您怎麼來了？快請坐！快請坐！”王主任手忙腳亂地繞出辦公桌，又是搬椅子又是擦桌子，然後拿起自己那個印著“為人民服務”的搪瓷缸子，就想去倒水。
“不用了。”陸北崢擺了擺手，自顧自地在待客的沙發上坐下。他沒脫那身不倫不類的衣服，只是把頭上的舊軍帽摘了下來，放在一邊。
他越是這樣，王主任心裡越是發毛。這陣仗，不像是來視察工作，倒像是來抄家的。
“陸將軍，您……您來是有什麼指示？”王主任站在辦公桌邊，連坐都不敢坐，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。
陸北崢沒有立刻開口，他環視了一圈這間辦公室，目光最後落在了牆上那面“訓練標兵”的流動紅旗上。
“老王啊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不急不緩，“最近體訓處的工作，抓得怎麼樣？”
來了！正題來了！
王主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腦子裡飛速地過了一遍最近的工作。新兵訓練有沒有出安全事故？老兵的體能考核是不是達標了？器材庫的籃球是不是少了一個？
“報告陸將軍！體訓處的工作，一直嚴格按照軍區黨委的指示在進行！思想上不敢有半分鬆懈，行動上不敢有半點馬虎！我們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陸北崢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，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，“我今天來，不是來聽你做報告的。”
王主任的腿肚子開始轉筋。不是聽報告，那就是來處理問題的！他感覺自己離被就地免職，只差陸將軍的一句話了。
“我就是隨便轉轉。”陸北崢端起桌上王主任自己的那杯涼茶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了，“跟你聊聊年輕人的思想教育問題。”
“思想教育？”王主任更懵了。那是宣傳處和政委們的事，怎麼找到他這個管體育的頭上了？難道是哪個兵蛋子在體能訓練的時候，喊了什麼不該喊的口號？
“是啊。”陸北崢的身子微微前傾，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，“現在的年輕人，精力旺盛，是好事。但這個精力，要用到正地方。用在訓練場上，那就能出成績，拿獎牌。要是用歪了，就容易跑偏，給我們部隊的整體風貌，抹黑啊。”
“是是是！您說得太對了！”王主任連連點頭，像是小雞啄米，“我回去之後，一定立刻召開思想整頓會議！把那些精力沒處使的，全都拉到障礙場上練個半死！保證他們回了宿舍，倒頭就睡，絕沒心思想別的！”
陸北崢聽了這話，臉色緩和了一些。他覺得這個老王，覺悟還是有的。
“光靠堵，是不行的。”他話鋒一轉，循循善誘，“還得靠疏導。特別是個人問題，更不能放任自流。我聽說……你家那個小子，最近在學校裡，很活躍嘛。”
“轟”的一聲。
王主任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有個炸彈爆開了。繞了這麼大一圈，根子居然是在自己兒子身上！
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，到底在學校裡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，能把陸閻王給親自招來？是打了軍區哪個首長的孫子，還是把學校的房子給點了？
“犬子他……他……他是不是闖了什麼滔天大禍？”王主任的聲音都變了調，帶著哭腔，“陸將軍！您給句痛快話！我回去……我回去今天就打斷他的腿！我親自把他綁了，給您送過去處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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