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著自己的父親，這個她從小敬畏的男人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吼出了那句在她心裡盤旋了一整天的話。
“你根本不是我爸！你就是個暴君！”
“砰。”
像是有一顆無形的子彈，擊中了陸北崢。
他高大的身體，幾不可見地晃了一下。
那張在槍林彈雨中都不曾變色的臉，在聽到“暴君”兩個字時，血色褪得一乾二淨。
整個屋子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寧寧也愣住了，她看著父親那張慘白的臉，似乎沒料到自己的一句話，會有這麼大的殺傷力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後卻只是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，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間，用力摔上了門。
陸北崢就那麼站在原地，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。
“暴君……”
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他打了半輩子仗，身上留下的傷疤數都數不清，可沒有哪一次，比這兩個字帶來的傷害更深，更疼。
夜深了。
書房裡沒有開燈，只有窗外的一點月光，勾勒出一個沉默的剪影。
蘇軟軟端著一杯熱牛奶，輕輕推門進去。
陸北崢就坐在那張紅木書桌後面，一動不動，高大的身軀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蕭索。
“還在想白天的事？”蘇軟軟把牛奶放在他手邊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，點上，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菸頭的火星，照亮了他通紅的眼眶。
“軟軟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帶著一股子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，“她說……我是個暴君。”
這個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。說一不二的閻王將軍，此刻像個被搶了糖果，跑來跟大人告狀的孩子。
蘇軟軟的心，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走到他身後，伸出手，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，把臉頰輕輕貼在他的後背上。
“那你覺得，你冤枉嗎？”她的聲音很柔。
“我……”陸北崢被問住了。
“你把女兒當成敵特，把同學當成滲透者，把一封小孩子表達好感的信，當成糖衣炮彈。你用對付敵人的方式去對付她的生活，她不叫你暴君，叫你什麼？”
蘇軟軟的話，一針見血，剝開了他所有“為你好”的外衣，露出了裡面最本質的控制慾。
陸北崢半天沒說話，只是把手裡的煙，用力地按熄在菸灰缸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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