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的聲音消失後，客廳裡的溫度降了幾分。
蘇軟軟握著紅色的座機聽筒，手指收得很緊。窗外的鞭炮聲還在響，在這個千禧年的除夕夜，這個電話重得壓人。
陸北崢站首了身子，原本柔和下來的線條重新變得剛硬。他沒有問電話內容，只從蘇軟軟的表情裡，就讀出了那種只有在戰前動員時才會出現的決絕。
“老張的電話。”蘇軟軟放下聽筒，轉頭看向全家人，“入世談判到了最後關頭。歐美那邊的代表團扣住了醫療准入和生物技術出口這兩項，想把我們的‘華夏之劍’鎖在國門裡。”
寧寧蹭地站了起來，“媽，他們這是想借WTO的規則，把我們的國家標準廢掉？”
“不僅是廢掉。他們要求我們開放全部基因資料庫，以此換取其他行業的准入。上面不答應，現在陷入了死局。”蘇軟軟拿起外套，動作利落，“我必須去。不僅是以首席顧問的身份，更是以這三千萬份資料的守護者身份。”
陸北崢大步走過去，拉開了臥室的大門。他從櫃子裡拎出一個黑色的公文包，那是他平時出差用的。
“我送你去機場。”陸北崢語氣短促，不容反駁。
安安此時也合上了筆記型電腦，他快步跑回房間，再出來時，手裡拿著三個銀色的加密隨身碟。
“媽，這裡面是我連夜匯出的。第一份是歐美主導藥劑在東亞人種身上的不良反應統計，第二份是他們所謂的‘金標準’漏洞。第三份……”安安抿了抿嘴，“是我給對方準備的‘禮物’。如果他們想在資料安全上玩陰的，你就開啟它。”
蘇軟軟接過隨身碟，貼身收好。她摸了摸安安的頭，又看向寧寧。
“家裡和公司，交給你了。”
“媽，你放心。法律這塊，只要他們敢伸手，我讓他們賠得傾家蕩產。”寧寧眼裡閃著果決。
凌晨三點，京城國際機場。
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專機坪旁。老張裹著軍大衣，正站在風口裡抽菸。菸頭的一點紅光在黑夜裡忽明忽滅。
陸北崢的吉普車穩穩停下。蘇軟軟下車時，老張掐滅了煙，快步迎上來。
“軟軟，難為你了。大年夜把你從家裡拽出來。”老張神色凝重。
“老張，說這些見外了。這把火燒到家門口了，我不去滅，誰去？”蘇軟軟指了指艙門。
陸北崢站在車邊，沒往上走。他這身份特殊，不方便出現在這種外交場合。他只是隔著幾米的距離，對著蘇軟軟點了點頭。
那是男人對戰友的禮讚。
蘇軟軟轉過身，踩著登機梯，頭也不回地進了艙門。
機艙內燈火通明。代表團的成員們個個面色緊繃。主位上坐著的是負責經貿談判的龍部長，他面前堆滿了厚厚的檔案，全是用紅色標記出的苛刻條款。
“蘇總，坐。”龍部長抬頭，眼眶裡佈滿血絲，“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。對方請了由哈佛、耶魯法學院和跨國藥企組成的頂級顧問團。他們現在的態度是，如果不開放生物技術領域，就無限期擱置中國入世程序。他們賭我們急著入世，賭我們不敢在最後關頭掀桌子。”
蘇軟軟坐下，開啟公文包，拿出一份藍色封面的報告，輕輕放在桌上。
“他們想賭，那我們就加碼。”蘇軟軟翻開報告的第一頁，“他們害怕我們的三千萬份資料，是因為這些資料能證明他們的藥在殺人。我們入世是為了合作，不是為了給他們的毒藥當試驗場。”
“可是蘇總，他們的法律團隊非常刁鑽。他們現在抓住‘國際貿易公平原則’不放，說我們的國家標準是技術壁壘。”一名戴著眼鏡的副研究員憂心忡忡。
蘇軟軟冷笑一聲，“壁壘？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，什麼叫真正的壁壘。”
專機衝上雲霄。機艙外，京城的煙火己逐漸散去。而在萬米高空，蘇軟軟正帶著整個中國醫療產業的底氣，衝向那個充滿硝煙的談判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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