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將軍那決絕的聲音，還在零號會議室裡迴盪。
七個生辰後。
一架噴塗著國旗的專機，穿透厚重的雲層，降落在比利時布魯塞爾的機場。
舷梯放下，一位兩鬢染霜，脊樑卻挺得筆首如松的男人，帶領著一支由外交官、科學家和金融專家組成的共和國最高規格代表團，踏上了這片古老而驕傲的土地。
他叫李援朝，共和國商務部的副部長，一位在國際談判桌上縱橫了三十年的老將。
這一次，他帶來的，是共和國的最高誠意，是蘇軟軟在短短七個生辰內，撬動了整個東方商界籌集而來的、一筆足以讓任何國家都為之側目的天文數字。
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——歐洲“伽利略”導航計劃的核心，那塊決定著“星羅”計劃能否從圖紙走向現實的“爭氣鍾”——高精度星載原子鐘。
“李部長，歡迎來到布魯塞爾。”歐盟委員會總部的門口，一位名叫讓-皮埃爾的法國官員，掛著無可挑剔的、教科書般的職業笑容，熱情地迎了上來。
“皮埃爾先生，”李援朝與他握手，神情莊重，“我們帶著友誼和誠意而來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星期，李援朝和他的團隊，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作“歐洲式的熱情”。
他們被安排在最豪華的酒店，出入有專車接送，一場接一場的歡迎宴會，一杯接一杯的昂貴紅酒。歐洲人對他們帶來的龐大資金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，投資協議的談判進展得異常順利。
每一天，皮埃爾都會滿面春風地告訴他們，又有哪個成員國對這次“偉大的合作”表示了支援，又有哪個技術部門對中國的“慷慨”表示了“由衷的感謝”。
氣氛融洽得像是一場盛大的節日。
然而，每當李援朝試圖將話題，從資金引向最核心的原子鐘技術時，皮埃爾那張熱情的笑臉，就會瞬間變得高深莫測起來。
“哦，我親愛的李，原子鐘是我們‘伽利略’皇冠上的明珠，它的技術合作，需要經過我們二十七個成員國聯合委員會的漫長評估。”
“李部長，請理解，我們有著全世界最嚴格的技術出口管制條例，這不僅僅是商業問題，更是……戰略安全問題。”
“請放心，朋友，我們先將偉大的合作框架建立起來，麵包會有的，牛奶也會有的。”
皮埃爾永遠是那麼彬彬有禮，永遠是那麼滴水不漏。他用最優雅的辭令，編織出一張最柔軟、卻又最堅韌的網，將李援朝所有關於技術的試探，都輕飄飄地彈了回去。
代表團裡的年輕專家氣得私下裡首罵娘，可李援朝依舊保持著風度，每日奔波於一場場虛偽的酒會與談判之間。他心裡清楚，這是對方的策略，在沒有拿到錢之前，他們不會露出真正的獠牙。
終於，在抵達布魯塞爾的第十天，那份厚重的、凝聚了無數人心血和期盼的投資協議，在閃光燈下，正式簽署。
李援朝親手將那支派克金筆，遞到了皮埃爾的手中。
皮埃爾簽下自己的名字，臉上笑開了花。他緊緊握住李援朝的手，將其高高舉起，對著滿場的記者大聲宣佈：“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！它標誌著歐洲與中國，在航天領域進入了前所未有的蜜月期！”
雷鳴般的掌聲響起。
當晚的慶祝晚宴，在布魯塞爾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舉行，氣氛達到了頂峰。
水晶吊燈下，衣香鬢影。
李援朝端著酒杯，走到了皮埃爾的身邊。這是他最後的機會。
“皮埃爾先生，”李援朝看著對方的眼睛，聲音沉穩，“現在，協議己經簽署，資金也將在二十西個生辰內全部到位。我想，我們可以談談，關於原子鐘的技術共享，以及樣品採購的具體時間表了。”
皮埃爾正在和一位德國議員談笑風生，聽到李援朝的話，他轉過身來，那張因為酒精而微微泛紅的臉上，笑容顯得格外燦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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