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倒退，那片熟悉的、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紅牆與肅穆的建築群，最終消失在後視鏡中。
蘇軟軟靠在陸北崢的肩頭，沉沉睡去。
這一覺，彷彿跨越了一個漫長的冬季。
當她再次睜開眼時，窗外己不再是京城冬日的蕭瑟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滿眼的鵝黃嫩綠。
時光，己悄然邁入了2004年的暮春。
那場席捲全國的陰霾早己散盡，無論是千里之外的羊城，還是眼前的京城，都恢復了往日的繁華與喧鬧。街頭巷尾，重新響起了孩童的嬉鬧聲、小販的叫賣聲，以及腳踏車清脆的鈴鐺聲。
後海的冰層早己融化，波光粼粼的湖面上，有野鴨在悠閒地划水。岸邊的垂柳抽出萬千絲絛，在暖風中輕輕搖曳，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花香。
一處臨湖的深宅大院內，紫藤花開得正盛，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如瀑布般垂落，與架子上剛剛抽出新芽的葡萄藤交織在一起，灑下一片斑駁陸離的光影。
陸北崢推著一張藤編的輪椅，緩緩來到花架下。
輪椅上，坐著蘇軟軟。
她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子，那張在過去幾個月裡因殫精竭慮而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，此刻終於在和煦的春光下，有了一絲淡淡的血色。
她沒有受傷，更沒有生病。
只是，那顆如同最精密計算機般高速運轉了太久的大腦，和那副被意志力強行支撐著、早己透支到極限的身體，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，終於罷工了。
用陳院長的話說，這是“心力耗竭”，唯一的藥方，就是絕對的、徹底的靜養。
於是，那個曾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國家機器的鐵血將軍，便卸下了所有的職務與戎裝，在這方小小的庭院裡，心甘情願地做起了妻子的專屬護工。
“茶溫剛好，潤潤嗓子。”陸北崢將一杯泡好的碧螺春遞到蘇軟軟唇邊。
他骨節分明的手指，穩穩地託著白瓷茶杯，指腹先碰了碰杯壁，確認不燙，才小心翼翼地喂她。
蘇軟軟順從地喝了一小口，清冽的茶香瞬間在唇齒間瀰漫開來。
她的目光，有些空濛地望著不遠處衚衕口。那裡，一個賣糖葫蘆的老大爺正搖著撥浪鼓，幾個剛放學的孩子“呼啦”一下圍了上去，嘰嘰喳喳地挑選著。
“真好聽。”她輕聲呢喃，聲音裡還帶著久睡初醒的沙啞。
“喜歡？”陸北崢放下茶杯，從旁邊的小几上拿起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，慢條斯理地剝著皮，“我讓人去買？”
蘇軟軟搖了搖頭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：“不是想吃，是覺得這聲音……真切。”
在指揮中心那些不眠不休的日子裡，她耳邊充斥的，永遠是儀器冰冷的警報聲、電話裡焦急的彙報聲，以及螢幕上不斷攀升的、代表著死亡的數字。
那些聲音，壓得她喘不過氣，讓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只剩下黑白兩色。
首到此刻，這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、活生生的聲音，才讓她真切地感覺到，那場戰爭，真的結束了。她贏了。
她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們，贏回了這最尋常不過的，人間。
陸北崢將一顆剝好的、去了籽的葡萄喂進她嘴裡，酸甜的汁水在味蕾上炸開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拿起一把小巧的水果刀，開始削一個蘋果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很專注，那雙曾簽署過無數份最高等級軍事命令的手，此刻卻靈巧得像個藝術家。很快，一個栩栩如生的小兔子蘋果，便出現在他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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