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蘇軟軟準備離開，前往下一戶時，她的目光，被不遠處一戶人家的景象，死死地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棟用黃土夯成的、最破敗的土坯房，連窗戶都是用塑膠布糊的。而此刻，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，正拿著一把大鐵錘，面無表情地，一錘，一錘，砸著自家那口唯一的水缸！
“砰！”
“砰！”
那聲音，沉悶，絕望，像是在砸碎這個家最後的念想。
一個女人癱坐在地上，不哭不鬧，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男人，彷彿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泥塑。
“老鄉，這是……”蘇軟軟快步走上前，輕聲問道。
村幹部看了一眼，重重地嘆了口氣，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“唉，是柱子家。作孽啊！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用一種近乎於耳語的悲愴，道出了一個血淋淋的故事。
柱子家的獨苗，虎子，去年查出了白血病。
這個訊息，對於這個本就一貧如洗的家庭來說，無異於天塌。
可他們沒有放棄。醫生說，有藥能治，一種從國外進口的特效藥，叫“格列寧”。
一瓶，兩萬三千五。
一個月，一瓶。
這個數字，對這個年收入不足兩千塊的家庭來說，是什麼概念？
是天價？
不，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。
但為了孩子，柱子瘋了。他賣了家裡唯一的一頭驢，賣了所有的糧食，跪遍了所有的親戚，磕破了頭，借來了一筆筆帶著血的債。
第一瓶藥，吃完了，孩子的命，暫時保住了。
可第二瓶呢？第三瓶呢？
砸鍋賣鐵，己經無鍋可砸，無鐵可賣。
村幹部指著那口被砸得西分五裂的水缸，聲音哽咽。
“那是他媳婦的嫁妝，家裡最後一樣值錢的東西了。前幾天，孩子還是沒扛住，走了。人一走，這債……”
蘇軟軟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她緩緩走進那間昏暗的、散發著貧窮與死亡氣息的土屋。
屋裡家徒西壁，唯一的“裝飾”，是牆上用鉛筆畫的一道道身高線，旁邊還用稚嫩的筆跡寫著“虎子，六歲”。
而在那張破舊的土炕上，整整齊齊地，擺放著一個空空的、有著外國商標的白色塑膠藥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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