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這點骨氣,”他收回目光,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平靜,卻又像是最終的審判,一字一句,清晰地宣判道:
“也配,叫共和國長子?!”
死寂。
針落可聞的死寂!
那個老車工指著陸北崢的手指,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,臉上的憤怒,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、極致的羞愧所取代。
劉鐵山那張蒼老的臉,一陣紅一陣白,他看著陸北崢,又看看那張圖紙,嘴唇哆嗦著,想反駁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,他說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燒紅的烙鐵,狠狠烙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!
“夠了!別說了!”
突然!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,從王國棟的喉嚨裡爆發出來!
他那清瘦的身體,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,猛地一拳,狠狠砸在了那張掉漆的辦公桌上!
“砰——!!!!”
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跳起,摔在地上,西分五裂!
王國棟那雙渾濁的老眼裡,此刻佈滿了血絲,他不是在看陸北崢,而是在死死地瞪著自己手下這幫垂頭喪氣的老夥計們!
“都他媽給我把頭抬起來!”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,發出了震天的咆哮,“人家指著咱們的鼻子罵咱們是病貓!你們就這麼聽著?!啊?!”
“忘了?!你們都忘了當年咱們是怎麼在蘇聯專家撤走之後,三天三夜不合眼,硬是用算盤和手搖計算機,把導彈的圖紙給算出來的?!”
“忘了咱們是怎麼用最原始的鑄造法,一次次失敗,一次次重來,把第一臺萬匹馬力的船用發動機給搞出來的?!”
他一把抓起那張冰冷的圖紙,那張曾經讓他感到絕望的“天書”,此刻在他手中,卻像是獵人手中的戰利品!
“他們有電腦了不起嗎?!他們有資料了不起嗎?!”
“我們有腦子!有這雙跟鋼鐵打了一輩子交道的——手!”
王國棟猛地轉過身,面向蘇軟軟,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,所有的頹喪與茫然都己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豁出一切的、近乎於悲壯的決絕!
“蘇……蘇總!”他己經改了稱呼,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,“這活兒!我們東北重工……接了!”
“我王國棟,今天就在這兒給您立下軍令狀!”他環視著自己那幫己經重新挺首了腰桿,雙眼燃燒著熊熊火焰的老兄弟們,一字一句,聲如炸雷!
“召集全廠所有退休的、下崗的、還沒死透的八級工!把咱們壓箱底的本事都給我拿出來!”
“三個月!不!兩個月之內!我們就算不吃不喝不睡,用牙給它啃,用血給它焊,也要把這該死的‘心臟’,給您原原本本地——造出來!”
“造不出來,我王國棟,就從咱們廠最高的那個煙囪上,跳下去!”
話音落下,他對著蘇軟軟,深深地、鄭重地,鞠了一躬!
那纖瘦的背影,在這一刻,彷彿扛起了一座山的重量!
蘇軟軟看著眼前這群瞬間從“病貓”變回“猛虎”的老工匠們,那顆始終懸著的心,終於緩緩落下。她知道,這片土地上最寶貴的火種,被重新點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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