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藥！不是藥的問題！”
電話那頭，村支書帶著哭腔的嘶吼，像一把粗糙的銼刀，狠狠劃過蘇軟軟的耳膜，將病房內剛剛因新生命降臨而氤氳起的溫暖與喜悅，瞬間颳得乾乾淨淨。
“是……是有了藥，我們……我們還是不知道他得了什麼病啊！！”
蘇軟軟那雙剛剛還盛滿溫柔的眼眸，溫度急速褪去。她背對著病房內的歡聲笑語，走到陽臺的角落，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的起伏：“說清楚，怎麼回事。”
“王老漢前天半夜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，我們都以為是老胃病犯了，就給他吃了您送來的胃藥。可吃了不但沒用，人疼得都快抽過去了！”村支書的聲音裡充滿了後怕，“我們這才覺得不對勁，全村人連夜湊了錢，用拖拉機拉著他往幾十裡外的縣城送！那山路顛得……差點就把人給顛沒了！到了縣醫院，人家醫生用一個什麼……什麼B超機一照，說不是胃病，是那個……急性闌-尾炎，再晚半小時，腸子就要爛穿孔，神仙都救不回來了！”
急性闌尾炎……
這五個在城市裡連住院都算不上的小病，在那個叫石村的地方，卻成了一道足以奪命的關卡。
蘇軟軟握著電話的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腦海裡浮現出那座被群山困住的村莊，浮現出那一張張淳樸而飽經風霜的臉。
她以為她送去了希望，可她現在才發覺，她送去的，僅僅是一塊敲門磚。而門後，還有一道看不見的、更深更厚的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蘇軟軟結束通話電話，那張清麗的臉上，所有的柔和都己收斂，只剩下一片沉靜的、如同風暴前海面般的寧靜。
她轉身回到病房，陸北崢正笨拙地抱著襁褓裡的小外孫，臉上的笑容傻氣又滿足。顧霆和寧寧圍在旁邊，一家人其樂融融。
“寧寧，顧霆，你們和寶寶在醫院好好休養。”蘇軟軟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，“陸北崢，備車，我們回一趟石村。”
陸北崢臉上的笑容一頓，他看著妻子那異乎尋常的神色，沒有多問一個字，只是鄭重地將懷裡的孩子交給顧霆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兩日後，石村。
越野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，揚起的黃土遮蔽了半邊天。當那熟悉的、貧瘠的村落出現在視野裡時，蘇軟軟的心，也隨著車輪的每一次震動，向下沉了半分。
車剛在村口停穩，村支書就帶著一大群村民，湧了上來。
“蘇總！您……您怎麼親自來了！”村支書黝黑的臉上，寫滿了激動與愧疚。
蘇軟-軟沒有寒暄，她推開車門，目光掃過人群，首接問道：“王老漢在哪裡？帶我去看看他。”
在村裡一間低矮的土坯房裡，蘇軟軟見到了那個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王老漢。他虛弱地躺在床上，腹部纏著厚厚的紗布，臉上雖然沒有血色，但看到蘇軟軟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迸發出明亮的光彩。
“蘇……蘇總……”他掙扎著想要起身。
“別動。”蘇軟軟按住他，坐在床邊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現在感覺怎麼樣？”
“好多了，好多了！”王老漢的婆娘在一旁抹著眼淚，搶著回答，“要不是您，我們家老頭子這次就真的沒了！醫生說，幸虧送得還算及時……可我們……我們對不住您啊蘇總，差點因為用錯了藥，壞了您和中華藥業的名聲！”
說著，她竟“撲通”一聲，就要跪下。
蘇軟軟迅速扶住她，看著這對樸實的老夫婦，看著他們臉上那混雜著感激、後怕與自責的複雜神情，一種無聲的刺痛，在她胸口蔓延開來。
“這不怪你們。”她的聲音有些乾澀，“是我，考慮得不周全。”
她站起身，對村支書說道：“帶我去村裡的衛生所看看。”
石村的衛生所，與其說是一個醫療機構，不如說是一間稍微大一點的雜物房。
兩排空蕩蕩的木質藥架立在牆邊，上面零星地擺放著幾盒感冒藥和紅藥水。一張掉漆的桌子上，放著一個聽診器和一支老式的水銀體溫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