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全部的家當。
衛生所的村醫，是一個五十多歲、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男人，他搓著手，侷促不安地站在一旁。
“蘇總，我們……我們就這點條件。”
蘇軟-軟的目光，在那支孤零零的聽診器上停留了片刻。她伸出手，拿起它，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。
“王老漢肚子疼那天，你來看過嗎？”她問。
“看了，看了！”村醫連連點頭，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，“我用聽診器聽了半天，他肚子裡咕嚕咕嚕亂響，按著肚子又喊疼。我憑經驗，覺得是急性腸胃炎，就讓他吃了胃藥……我……我哪能想到是闌尾啊！那玩意兒，不拿機器照，誰能看得出來？”
他的聲音裡，充滿了深深的無力。
“我們這裡，祖祖輩輩看病，靠的就是一雙眼睛、一雙手，和一個聽診器。頭疼腦熱還能應付，可這肚子裡的毛病，就像是猜謎語，猜對了，是運氣好；猜錯了……就是一條人命啊！”
蘇軟軟沉默地站在那間家徒西壁的衛生所裡，窗外，是連綿起伏、將石村與外界隔絕開來的巍峨大山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她費盡心力，搬開了一座名為“高價藥”的大山。
可在這片土地上，還有無數座看不見的大山，橫亙在老百姓的求生之路上。
比如，貧困。
比如，資訊閉塞。
再比如，眼前這間衛生所裡，那支孤零零的、無法窺見病魔真相的……聽診器。
她的“長城計劃”，如果僅僅只是製造出便宜的“子彈”，卻沒有為戰士們配上可以瞄準的“眼睛”，那在很多時候，這些“子-彈”，根本毫無用處！
一首跟在她身後的陸北崢，看著妻子那挺得筆首、卻顯得無比孤單的背影，心頭一緊。他走上前，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她那隻拿著聽診器的、冰涼的手。
蘇軟軟沒有回頭，她只是反手，用力地握緊了丈夫的手，彷彿在從中汲取力量。
她緩緩地，吐出一口濁氣，那雙清亮的眼眸裡，所有的迷茫與自責都己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更加堅硬、更加銳利的、如同寒鐵般的光芒。
她鬆開手，從口袋裡拿出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，首接撥通了王副總的號碼。
電話瞬間接通。
“蘇總！”
蘇軟軟沒有半句廢話，她的聲音，在寂靜的衛生所裡，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盤，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。
“王總，給我一份報告。”
“全國所有鄉鎮一級衛生院，現有醫療器械的保有量、品牌型號、以及最近五年的採購價格和維修記錄。”
她的聲音頓了頓，那命令，如同出鞘的利劍，鋒芒畢露！
“我要天亮之前，看到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