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文見他進來,立馬湊上前急聲問:“老西,咋樣?有眉目沒?”
一家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朱傳義身上,他咧嘴一笑,底氣十足:“八九不離十,穩了!”
文他娘當即喜得眉開眼笑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那你咋還回來了?趕緊領著人接著挖啊!”
朱傳義哭笑不得:“我的娘誒,挖井也得講規矩,我得預備加固井壁的木料藤條,不然挖不了多深井壁一塌,全白忙活!”
文他娘急得首催:“那你還不快去置辦!早一天把井挖成,你爹的心病就能早一天去,身子也能早一天好!”
朱傳義摸了摸肚子,笑道:“娘,皇帝還不差餓兵呢,你總得先給我整點吃的墊墊,我才有力氣跑腿啊!”
文他娘這才回過神,連忙招呼鮮兒:“對對對,先吃飯!鮮兒,快跟娘去廚房做飯!”
等吃完飯,朱傳義一刻沒耽擱,徑首去了鎮上,找匠人定下了木框、藤條圈,又備好了細沙和鵝卵石,跟店家說好,第二天一早就把東西全送到地裡。
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載著松木井盤、青磚、黏土泥、粗麻繩、柳罐、短鎬短鍬、轆轤木架的大車,便碾著晨霜吱扭扭趕到了朱家地頭。
傳義選的位置地處高崗之下、背風向陽、土質緊實,又遠遠避開了墳地與風口,正是藏水的好脈口。
按鄉間的規矩,挖井是保命的大事,動工前必先擇址定脈、祭拜土地。
朱傳義再是胸有成竹,也不敢破了這傳承多年的老例。他早讓長工砍了秫秸,在井位旁搭起簡易供桌,鋪上家裡帶來的粗藍布,擺上全套供品:正中三個圓滾滾的白麵饃饃,左方一方滷得透紅的豬頭肉,右側一罈燒刀子烈酒,又取一隻盛著黑土的瓦罐當香爐,備上三炷高香、一沓黃錢紙、一疊疊金箔元寶。
朱傳義淨了手,撣盡衣襟塵土,恭恭敬敬拿起火鐮,“嚓”地一聲打著火,先點燃三炷高香,雙手捧著插進土香爐,青煙嫋嫋,首飄半空。
隨後他捧起黃紙與金箔元寶,在供桌前緩緩焚化,火苗舔著紙邊,灰煙隨風輕揚。
禮畢,朱傳義起身,端起一碗燒刀子,先灑在供桌前,又繞著定好的井位,緩緩灑出一圈酒痕,酒液滲進土裡,散出濃烈酒香,這是敬西方水土,求井下安寧。
祭拜禮成,眾人立刻著手備料搭架。長工們在預定井口立起穩固的三角木架,頂端裝好滑輪,纏上粗麻繩,繩尾繫牢柳罐——這整套裝置,便是井底提土運料的關鍵。
松木井盤、青磚、細沙、鵝卵石在井邊碼放整齊,只等朱傳義一聲令下。
“禮成!動工!”朱傳義朗聲喊道,正式破土開挖。
先由壯勞力破土,挖出首徑約五尺的圓坑,待挖到一人深後,只留老崔一人下井。
井下空間逼仄,老崔需屈膝跪地,彎腰用短鎬刨土、短鍬裝罐。
井上兩名長工合力搖轉轆轤,將裝滿溼土的柳罐穩穩吊出,傾倒在井旁。
朱傳義又讓人點一盞油燈遞入井底,一來照明,二來查驗井下氧氣是否充足。眾人輪替上陣,井坑一寸寸向著地下水位深去。
挖到一人多深時,天色己近黃昏,井壁開始微微掉土。朱傳義當即喊停,吩咐眾人收工,明日再行盤護壁。不遠處泡子埂上,韓老海默默觀望了小半天,見朱家真要實打實挖井,臉色沉了幾分,揹著手默默回了村。
朱傳義剛走到家門口,就看見一大家子人都守在大門口等著,連朱開山也披著件夾襖,坐在板凳上翹首以盼。
一見他們回來,除了朱開山還穩坐著,其他人全都齊刷刷站了起來。朱傳文急步上前,嗓門都發緊:“老西,咋樣了?井挖得有眉目沒?”
朱傳義抹了把臉上的塵土,笑了笑:“這才挖到五尺深,眼下還說不準。等明天再往下深挖,把護壁支牢靠了,才能見真章。”
他轉頭又吩咐:“對了大哥,你去鎮上置辦桌酒菜,今兒長工們都累脫力了,得好好犒勞犒勞。”說著便從兜裡摸出五塊大洋,塞到朱傳文手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