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開山依舊坐在凳上悶頭抽菸,菸袋鍋子一明一暗,半點不提僱工的事。
二柱子掀簾進來,恭恭敬敬地問:“老東家,您喊我?有啥吩咐?”
朱開山抬了抬眼,語氣平淡得很:“沒啥大事,你娘近來身子還好?”
二柱子連忙應道:“託您的福,挺好的,謝老東家記掛。”
朱開山又隨口問:“早前你說的腰疼老毛病,沒再犯吧?”
二柱子憨笑道:“吃了您給抓的幾副藥,早輕快多了。”
朱開山點點頭,慢悠悠地扯起閒話:“對了,前陣子你跟我嘮,說你表哥讓黑瞎子舔了半拉屁股,那事兒我還沒聽全乎,你再給我說說,怪有意思的。”
就這樣,朱開山一個接一個把夥計叫進堂屋,不問罷工、不提工錢,全是拉家常、問冷暖,句句貼心,半句正事不提。
傳文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,湊到傳義身邊,壓低聲音納悶:“老西,爹這是幹啥呢?一個個叫進來過堂似的,半句正經話都不說?”
朱傳義眼珠一轉,心裡早透亮了,低聲笑道:“哥,你就擎好吧,咱爹這招絕了,用不了多會兒,他們自己就會主動出工。”
最後一個被叫進堂屋的是老崔。等他從屋裡出來,院裡的幾個夥計還圍坐著玩牌。
二柱子摸了摸手裡的牌,納悶道:“咦?咋少了一張?”
順子把牌一摔:“缺了牌還咋玩?不玩了!”
老崔連忙攔著:“別呀,找找,興許掉地上了。”
幾人七手八腳滿地翻找,可找遍了角落,也沒見著那張牌的影子。
老崔撓著頭嘀咕:“邪門了,剛才還一張不少,打了幾圈就沒了?”
二柱子湊到老崔跟前,眼神里帶著狐疑:“打頭的,老當家把你叫去最久,都跟你說啥了?”
老崔擺擺手:“還能說啥,跟叫你們一樣,淨嘮些家常。”
順子不信:“真的?半句別的沒提?”
老崔皺眉:“自然是真的。”又轉頭問眾人,“他沒跟你們說旁的?”
大夥齊齊搖頭。
順子反倒盯著老崔,語氣帶了提防:“別光問我們,你在裡頭待最久,誰知道你說沒說啥?”
老崔頓時急了:“你這話啥意思?還信不過我?”
二柱子跟著搭腔:“這年頭人心隔肚皮,誰也別信誰,真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,那才叫虧!我瞅著,吃過晌飯,我就先下地幹活去了。”
幾人正吵吵嚷嚷、互相猜忌的功夫,傳文站在屋門口喊了一嗓子:“都別吵了,進堂屋吧,老東家要送你們樣東西!”
夥計們滿腹疑雲,三三兩兩進了堂屋。
老崔上前一步:“老東家,您喊我們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