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義立刻蹲在炮位旁,藉著地形快速心算,指尖在地面劃出彈道軌跡,沉聲道:“班長,高差多測了十二米,高低角減0.4,方向角左修0.2,否則炮彈偏出靶區三十米!”
他話音剛落,便根據野外地形、風速、坡降,快速修正了全套射擊諸元,將課堂上的彈道學、地形學知識,死死扣在了實戰裡。
“聽老嘎噠的,改諸元!”伍大勇絲毫不疑,當即下令。
眾人各司其職,再無慌亂:測地的穩了,架線的快了,裝訂諸元的準了,短短兩分鐘內,便重新開設好隱蔽炮兵陣地,完成射擊準備。
“模擬射擊,放!”
隨著伍大勇一聲令下,全班動作整齊劃一,完美完成模擬擊發。
高坡觀測所立刻傳回訊號:“火力覆蓋精準,步炮協同有效,陣地轉移及時!”
伍大勇抹了把汗,回頭看向氣喘吁吁卻眼神發亮的眾人,粗聲笑道:“看見了吧,炮兵不是一個人能打下來的,咱們是一條命拴在一起的弟兄!”
朱傳義站在人群中,看著眼前並肩協作的同伴,心底第一次生出強烈的歸屬感。
連日野外演習的疲憊,被一場短暫的休整沖淡。
講武堂的營房裡,爐火噼啪作響,窗外寒風呼嘯,屋內卻暖意融融。
炮科五班的十人擠在大通鋪旁,沒有了訓練時的嚴苛緊繃,露出了少年人最鮮活的模樣。連日來的同甘共苦、生死配合,早己讓他們從素不相識的學員,變成了掏心掏肺的生死弟兄。
溫伯謙盤腿坐在鋪位上,一臉得意地摸著兜裡的家書,故意清了清嗓子,顯擺道:“你們知道不?家裡給我定親了!姑娘是奉天城裡的,模樣俊,還識文斷字,等咱結業回家,就辦喜事!”
他手舞足蹈地講著定親的趣事,惹得全班鬨堂大笑,秦翰章湊上去打趣:“溫大少,到時候可得請咱們喝喜酒,咱可都是你的證婚弟兄!”
陸嘉和、程嘉樹默默拿出傷藥,給演習時磨破肩膀的同伴塗抹;伍大勇坐在中間,把自己省下來的乾糧分給年紀小的學員,粗糙的手掌拍著這個的肩,按著那個的頭,像個護著弟弟們的老大哥。
朱傳義坐在角落,安靜地聽著眾人說笑,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。
溫伯謙一眼瞥見他,招手喊道:“老嘎噠,別總坐著,過來!以後咱都是弟兄,你的事就是五班的事!”
伍大勇也咧嘴笑道:“對,咱五班,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訓練我扛著,理論你帶著,誰也不落下誰!”
朱傳義站起身,走到眾人中間,輕輕點頭,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暖意:“嗯,咱們是五班,是弟兄。”
這些日子,他們一起在烈日下站軍姿,一起在深夜裡背條令,一起在黑暗中摸爬滾打,一起在演習裡化險為夷。朱傳義幫全班補理論、修諸元,伍大勇護著眾人練實操、闖難關,少年們彼此幫襯、彼此兜底,早己把彼此當成了親人。
爐火映著一張張年輕的臉龐,笑聲在營房裡久久迴盪。
訓練的艱辛、考核的壓力、演習的緊張,在這一刻都被濃濃的兄弟情沖淡。
朱傳義望著眼前的同伴,心中無比清晰:
在東北講武堂的這段歲月,他收穫的不只是炮兵的本事,還有一群可以託付後背的生死弟兄。
而炮科五班這個名字,早己不是一個簡單的班級編號,而是刻在十個人骨血裡的羈絆。
轉眼間十個月過去了。奉天城外,東北軍奉天炮兵聯合演習正式拉開大幕。奉軍首轄重炮旅、講武堂炮科、奉天省防軍炮兵隊三方合演,數十門山炮、野炮、重炮列陣於曠野之上,炮口首指天際,煙塵未起,殺氣己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