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強個屁!”鍋爐工啐了一口,“日本人摳得要死,一個月就那點錢,還動不動就扣工資。
你說就我們三個人,不但要燒鍋爐,還得燒水,你說這一個商行三西十號人的喝多少水!”
兩人又抽了兩根菸,東拉西扯地聊了些家常。
抽完煙,鐵林和黑頭拿起鐵鍬開始卸煤。黑頭趁鍋爐工轉身喝水的功夫,飛快地掃了一眼鍋爐房的窗戶,記下了裡面的佈局。
卸完煤,兩人推著空車走出後門。
中午時分,太陽終於露出一點頭,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一個揹著破麻袋、拄著柺杖的收廢品老頭,佝僂著腰出現在三井物產的前門大街上。
老七一邊走,一邊用沙啞的嗓子喊著:“收破爛嘍!收廢銅爛鐵、舊報紙、空酒瓶嘍!”走到三井物產門口時,他故意腳下一滑,麻袋裡的空酒瓶滾了出來,摔得粉碎。
“哎吆!”老七假裝摔倒在地,捂著腿呻吟起來。門口的兩個日本守衛立刻走過來,用槍指著他厲聲喝道:“老頭,滾遠點!”
“是是是,長官對不起。”老七連忙爬起來,一邊撿碎玻璃一邊道歉。
就在彎腰的瞬間,他飛快地掃過大廳:前臺坐著一個穿西裝的日本女職員,胸前名牌寫著“田中惠子”;大廳角落站著一個便衣,腰間鼓鼓著,顯然藏著槍。
老七收拾好東西,一瘸一拐地離開了。他拐進旁邊的小巷,首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,和躲在巷口的白公子交代了兩句。
白公子是拆白黨,長得眉清目秀,一身洋派打扮,會說流利的日語和英語,最擅長勾引富家小姐和女職員。
他今天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裝,戴著金絲眼鏡,手裡拿著一本日文小說,慢悠悠地走到三井物產對面的咖啡館,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下午兩點半,田中惠子準時從洋行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個飯盒,去附近的餐館買午飯。
白公子立刻起身,裝作不小心的樣子,和她撞了個滿懷,手裡的小說掉在了地上。
“對不起,對不起!”白公子連忙道歉,用流利的日語說道,“我太著急了,沒看見您。”
田中惠子愣了一下,沒想到會遇到會說日語的中國人,連忙擺手:“沒關係,是我走得太急了。”
白公子撿起地上的小說,遞給她:“您也喜歡夏目漱石的書?”
“是啊,我很喜歡《我是貓》。”田中惠子臉上露出一絲笑容。她剛來哈爾濱半年,身邊沒有朋友,平時很孤獨。
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。白公子自稱是從上海來的留洋學生,父親是做絲綢生意的,這次來哈爾濱考察市場。
他談吐優雅,風趣幽默,很快就贏得了田中惠子的好感。
分別時,兩人交換了地址,約定下次一起喝茶。
接下來的幾天,白公子每天都在咖啡館等田中惠子。有時給她帶一束鮮花,有時給她講上海的趣事。
田中惠子越來越信任他,什麼話都跟他說。她抱怨山本一郎脾氣暴躁,經常打罵職員。
說每週三下午三點,總行會派一輛黑色福特車來送現金,第二天早上八點運走,每次都有西個帶槍的保鏢。
這些情報,白公子都一字不差地告訴了老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