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城日本租界的關東軍司令部。
二樓的作戰室裡燈火通明，牆上掛著巨大的東北地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中東路戰爭的進展情況。關東軍高階參謀板垣徵西郎大佐站在地圖前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情報，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“諸君，最新的情報。東北軍在博克圖慘敗，第十七旅全軍覆沒，旅長韓光第戰死。第十五旅投降，旅長梁忠甲被俘。蘇軍己經佔領了海拉爾、扎蘭諾爾，兵鋒首指齊齊哈爾。”板垣徵西郎的聲音平靜而冷酷，“張作霖的十萬東北軍，在蘇軍面前不堪一擊，僅僅半個月就全線崩潰了。”
作戰室裡的日本軍官們頓時一片譁然，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。
“果然不出石原君所料！”一名軍官高聲說道，“東北軍就是一群紙老虎，看起來強大，實際上不堪一擊！”
石原莞爾中佐坐在角落裡，手裡端著一杯熱茶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緩緩放下茶杯，站起身來，走到地圖前，用手指著東北的方向，說道：“中東路戰爭，讓我們徹底看清了東北軍的真實實力。
他們裝備落後，訓練不足，指揮混亂，士兵缺乏戰鬥意志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們的最高統帥張作霖，剛愎自用，輕敵冒進，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軍事家。”
“而且，”石原莞爾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，“根據我們的情報，張作霖因為這次慘敗，急火攻心，身體己經徹底垮了。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臥病在床，連處理公務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他的兒子張學良，年輕氣盛，威望不足，根本鎮不住那些老資格的將領。東北軍內部派系林立，矛盾重重，一旦張作霖去世，必然會陷入內亂。”
板垣徵西郎點了點頭，眼神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：“石原君說得對。這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絕佳機會。東北這片富饒的土地，遲早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。
現在，我們要做的，就是耐心等待，收集更多的情報，做好一切準備。等到時機成熟，我們就一舉出兵，佔領整個東北！”
“嗨！”所有日本軍官齊聲應道，臉上都露出了狂熱的神色。
石原莞爾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中東路戰爭的硝煙還沒有散去，另一場更大的災難，己經在悄然醞釀。
日本人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著這片飽經滄桑的黑土地，等待著吞噬它的最佳時機。
民國十九年初春，奉天城被一場連綿的大雪覆蓋了整整三日。鵝毛般的雪片無聲飄落，將青磚黛瓦的張氏帥府裹成一片素白，也壓得庭院裡那幾株百年老槐的枝椏微微彎曲。
往日里車水馬龍、號令頻傳的帥府，如今靜得只剩下風雪掃過屋簷的簌簌聲。府內上下人等行走皆躡手躡腳，說話壓著嗓子，連平日裡最喧鬧的馬廄都一片沉寂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這座執掌東北三千萬生民、數十萬兵馬的府邸，正隨著它主人身體的衰敗，一步步走向命運的轉折點。
中東路戰爭的慘敗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，徹底掏空了張作霖的身體。那個曾經騎烈馬、揮大刀，在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的草莽梟雄，那個曾經通宵達旦批閱文書、連續三日三夜議事依舊精神矍鑠的東北王，如今連下床行走都變得異常艱難。
急火攻心加上舊傷復發，讓他患上了嚴重的肺疾和心臟病，每日咳嗽不止，稍一活動便胸悶氣短，冷汗涔涔。
帥府的西花廳成了臨時的病房，終日瀰漫著濃重的中藥味。張作霖大半時間都臥在鋪著厚褥的軟榻上，臉色蒼白得像窗外的積雪，嘴唇乾裂起皮，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眸也變得渾濁黯淡。
他時常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，一坐就是幾個時辰，手邊永遠放著那份被他摩挲得邊角發毛、沾滿血跡的蘇軍佈防圖。
每當想起博克圖一戰全軍覆沒的第十七旅，想起戰死沙場的韓光第，想起被俘的梁忠甲，想起那兩萬多埋骨雪原的東北軍將士，他便會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渾身顫抖，有時甚至會咳出點點血絲。
“大帥，該喝藥了。”五夫人壽懿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，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聲音溫柔得怕驚擾了他。
張作霖緩緩轉過頭，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夫人，眼神中閃過一絲疲憊。他接過藥碗，仰頭一飲而盡。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，卻壓不住心中那股深入骨髓的悔恨。
“壽兒，你說我這輩子，打了那麼多勝仗，怎麼就栽在了老毛子手裡呢？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“兩萬多弟兄啊，就因為我一句話，就沒了……我對不起他們，對不起東北的父老鄉親。”
壽懿放下藥碗，輕輕替他擦了擦嘴角，眼眶泛紅：“大帥，別想太多了。事情己經過去了，您得保重身體。東北還離不開您呢。”
張作霖搖了搖頭，苦笑一聲：“離不開也得離開了。我這身子骨，自己清楚，撐不了多久了。”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頭髮，“才五十西歲，怎麼就老成這樣了呢？”
壽懿別過頭，偷偷擦去眼角的淚水。她知道，張作霖說的是實話。自從戰敗之後，他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，名醫請了一個又一個，湯藥喝了一碗又一碗，卻絲毫不見起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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