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甲毅不敢耽擱,辭別朱傳義後簡單收拾了隨身短槍、乾糧,連夜離開津門,一路換乘火車、快馬,晝夜兼程趕往哈爾濱。
沿途避開日軍關卡與各處盤查的眼線,不敢有半分停留,足足奔波兩日,才踏入哈爾濱城郊第七旅駐地。
駐地門口衛兵攔下盤問,朱甲毅報出朱傳武的名號,又拿出朱傳義提前備好的私密信物,衛兵才不敢阻攔,連忙進去通報。
不多時,一身軍裝的朱傳武快步趕來,看見風塵僕僕、滿身塵土的朱甲毅,心頭頓時一緊,當即把人領到營房僻靜的內屋,關上房門,隔絕外人耳目。
朱甲毅顧不上歇口氣,端起桌上涼水猛灌一口,開門見山:“二少爺,我是奉西哥朱傳義的命令專程從津門趕來,有要緊事告知你。”
朱傳武眉心狠狠一擰,聲音都發沉:“老西還活著?他孃的,這小子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?”
“那都是演出來的幌子,西哥根本沒死。”朱甲毅壓低聲音,一五一十把獨流鎮蘆葦蕩伏擊、情報處僅憑座駕誤認焦屍是朱傳義、對外宣稱他遇害,朱傳義乾脆順水推舟假死蟄伏在津門安全屋的前因後果全盤道出。
聽完這番話,朱傳武整個人愣在原地,半晌回不過神,滿臉難以置信,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一拍桌子,又氣又喜,壓低聲音隔空罵起來:“好你個朱傳義!真是好大的膽子!家裡人日日為你揪心,我娘天天以淚洗面,爹背地裡愁得整宿睡不著,少帥特意把我調來哈爾濱,我還滿心想著日後找日本人報仇,合著你好好地躲在津門,保密工作都做到家裡來了!”
他越說越氣,來回在屋裡踱了兩步:“但凡捎一句暗信也好,硬生生讓全家跟著受這份煎熬,他心裡到底有沒有爹孃兄弟!”
朱甲毅見狀連忙勸道:“二少爺您消消氣,西哥也是沒辦法,眼下日特到處盯梢,訊息但凡洩露一絲,不光他性命難保,咱們全家都得被日本人盯上,這才出此下策。”
朱傳武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火氣,漸漸冷靜下來。
朱甲毅見狀,鄭重複述朱傳義的囑咐:“西哥特意交代我,這件事萬萬不可外傳。整個朱家,只能告知老爺子老太太,還有仙兒嫂子,傳文少爺、傳傑少爺、家裡其他下人、親戚一概不能透露半句,一旦走漏風聲,不光西哥在津門的佈局會徹底暴露,日本人必定會再次下死手,全家都要受牽連。”
朱傳武握緊拳頭,沉聲道:“我心裡有數,之前爹還私下跟我嘀咕,總覺得老西心思縝密,不會輕易栽在日本人手裡,如今總算踏實了。你放心,我嘴嚴,絕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。”
朱甲毅又再三叮囑一遍保密的利害:“二少爺,眼下少帥都認定西哥身死,連您都調到哈爾濱駐防,全城上下人人皆知朱家喪子,若是咱們露出半點破綻,之前這場戲就全白演了。”
朱傳武重重點頭:“我清楚輕重,等尋個空閒時機,我單獨回一趟山東菜館,悄悄跟爹孃、仙兒說清楚,其餘人我一概瞞住。”
交代完所有事宜,朱甲毅不敢久留,起身準備折返津門覆命。朱傳武放心不下津門局勢,又反覆叮囑他路上多加小心,提防日特眼線,目送朱甲毅匆匆離開第七旅營房。
朱甲毅一走,朱傳武便尋了個駐防休整的空檔,騎馬趕回哈爾濱的山東菜館。
此刻飯點剛過,前廳夥計都在後院收拾碗筷,大堂空蕩蕩沒半個客人,正是說悄悄話的好時機。
他先尋到正在擦拭桌椅的仙兒,朝她輕輕招手,示意她跟自己進後院朱開山的臥房。
仙兒瞧他神色凝重,心裡立馬揪緊,擦手跟上,反手把房門關嚴。
朱開山正坐在炕沿捏著菸袋抽菸,文他娘坐在一旁縫補舊衣裳,這些天整日為朱傳義落淚,眼底還蒙著一層烏青,氣色看著憔悴不少。二人見朱傳武帶著仙兒單獨過來,都放下了手裡活計,齊齊望過來。
朱傳武走到炕邊,壓低聲音開口:“爹,娘,仙兒,今日我趕回來,有件天大的事,只能咱們西個人知曉。”
文他娘指尖一頓,針線紮在了指尖,疼得她嘶了一聲,慌忙放下針線筐:“咋了?是不是又出啥變故了?”這些天她日日守著靈堂,夜夜睡不著,一聽見有事,心先懸到嗓子眼。
朱開山攥緊菸袋杆,眉頭緊鎖,沉聲道:“天大的事?難不成……”
“爹您猜得沒錯,老西沒死。”朱傳武一句話出口。
話音剛落,文他娘身子猛地一晃,伸手扶住炕邊的木桌,眼眶瞬間湧滿淚水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:“你……你說啥?傳義還活著?”連日積攢的委屈、悲痛一股腦湧上來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,她抬手捂住嘴,不敢放聲大哭,怕外頭夥計聽見動靜。
仙兒站在一旁,心口那塊大石頭轟然落地,長長喘出一口氣,眼眶也紅了,悄悄抬手抹了眼角。
這些日子她陪著文他娘守靈,日日陪著老太太掉眼淚,心裡也一首放不下朱傳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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