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傳文剛掀開門簾要往外衝，就跟迎面走來的人撞了個滿懷。
抬頭一看，正是光華照相館的師傅，身後還跟著個年輕夥計，肩上扛著用黑布罩得嚴嚴實實的三腳架和大相機，手裡還拎著兩個木箱子，滿頭是汗卻笑得和氣：“這位先生，可是山東菜館的朱府？我是光華照相館的，跟您家約好了辰時上門拍全家福。”
“哎呀！可算把您給盼來了！快請進快請進！”朱傳文瞬間喜笑顏開，連忙側身把人往裡讓，扯著嗓子往堂屋喊，“爹！娘！照相師傅來了！”
堂屋裡原本熱熱鬧鬧的眾人瞬間靜了一瞬，跟著都站起身來。朱開山往前迎了兩步，拱著手客氣道：“師傅辛苦，大老遠跑一趟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，應該的。”師傅連忙回禮，跟著夥計進了堂屋，先不急著架傢伙，先前後看了一圈，指著靠窗的位置笑道：“老爺子，您這堂屋敞亮，就擱這兒拍最好，上午的太陽光從東邊過來，不逆光，拍出來人臉最清楚精神。”
說著，夥計麻利地放下箱子，掀開黑布，露出了一臺鋥亮的木質外拍相機，鏡頭擦得一塵不染，看著就格外精緻。
幾人手腳麻利地支起三腳架，把相機穩穩架好，又從箱子裡拿出測光的黑卡紙，對著窗戶來回比了半天，調整著相機的角度和高度。
這邊師傅調好了相機，首起身笑著對朱開山道：“老爺子，位置都調好了，咱們排一下站位吧？您和老夫人坐中間主位，兒子們按長幼站在您二位身後，兒媳分列兩邊，咱們拍得熱熱鬧鬧、整整齊齊的，最好看。”
眾人連忙應聲，按著師傅的吩咐排起了位置。朱開山和文他娘在中間的兩把太師椅上坐定，老爺子腰背挺首，臉上帶著溫和卻不失威嚴的笑意，文他娘坐得端端正正，手輕輕放在膝蓋上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身後按長幼排開，左手邊是朱傳文和朱傳武，右手邊是朱傳傑和朱傳義，妯娌們按序站在兩側。
“都站好了啊！咱們再往中間湊一湊，顯得親熱！”師傅把頭埋在相機的取景罩裡，抬手比劃著調整位置，“老爺子往夫人那邊靠一點，對！幾位少爺也往中間湊湊，別站太開！好！就這樣！”
眾人連忙按著吩咐調整，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生怕動一下就拍壞了。
師傅首起身，手裡拿著裝著鎂粉的閃光燈，對著眾人笑道：“大家都放鬆點，別繃著臉，笑一笑！咱們照相，就圖個喜氣洋洋！我數一二三，數到三的時候，大家都別眨眼，千萬別動啊！”
眾人連忙應聲，一個個都對著鏡頭，努力擠出最得體的笑意。
“一——二——三！”
話音剛落，只聽“嘭”的一聲脆響，鎂光燈瞬間爆出一團耀眼的白光，跟著騰起一陣淡淡的白煙。
師傅把頭埋進取景罩裡看了半天，首起身笑著拱了拱手：“成了！這張拍得特別好！各位都精神得很，保準洗出來清清楚楚，漂漂亮亮的！”
眾人瞬間都鬆了口氣，圍了上來，對著那臺木頭相機左看右看，滿臉新奇。朱傳文湊到師傅跟前，急著問：“師傅，這相片啥時候能取啊？能不能多洗兩張小的？”
“您放心！”師傅笑著應聲，“我回去今晚就沖洗，後天一準給您送過來，一張十二寸的大相片給您裝裱好，再給您洗八張六寸的小相片，分給各位，保證都給您弄得妥妥帖帖的。”
朱開山聞言，對著朱傳文遞了個眼色。朱傳文心領神會，連忙去櫃檯取了剩下的三塊大洋尾款，又多拿了一塊大洋塞到師傅手裡：“師傅辛苦，這一塊錢，您帶著夥計喝杯茶。”
師傅連忙推辭，見朱家人實在客氣，才千恩萬謝地收了，又叮囑了兩句取相片的事，便帶著夥計，收拾好相機傢伙什，告辭離開了。
朱傳義把照相師傅和夥計送到街口，看著兩人扛著傢伙什走遠了，才轉身往菜館裡走。
腳剛邁過門坎，就聽見身後傳來汽車剎車的輕響，一回頭，就見那輛眼熟的黑色福特轎車穩穩停在了菜館門口，車門一開，劉文正快步走了下來，懷裡抱著個沉甸甸的牛皮木箱，看他走路時微微下沉的肩膀，就知道里面的東西分量不輕。
看見門口的朱傳義，劉文正臉上瞬間堆起了殷勤的笑意，快步迎上來：“朱老弟，可算等著您了！事都辦妥了！”
朱傳義挑了挑眉，笑著回了個禮：“劉老哥辛苦，別在門口站著了，裡邊請，咱們進包廂細說。”
劉文正連忙應聲，跟著朱傳義上了二樓，進了上回談話的那間包廂。
剛進屋，他就把懷裡的木箱穩穩放在了桌上，抬手掀開箱蓋——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金燦燦的大黃魚，一根挨著一根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五十根，旁邊還放著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牛皮檔案袋。
“朱老弟，你要的天外天的所有資料，全在這袋子裡了，你過目。”劉文正拿起檔案袋，雙手遞到了朱傳義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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