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車在道里區的陸軍第二十一旅旅部門口猛地停穩，朱傳義抬眼望去，兩丈多高的青磚圍牆圈著整座營區，門口立著兩個崗哨，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，眼神銳利如鷹，見軍車過來，立馬舉槍核驗通行證，確認無誤後才拉開沉重的鐵藝大門放行。
軍車駛入營區，裡面是整整齊齊的營房，操場上士兵們正在練拼刺，喊殺聲震天，處處透著奉軍正規旅的肅殺之氣。
車子一首開到旅部主樓門口才停下，張誠率先跳下車，對著朱傳義做了個請的手勢：“朱參謀，旅長和各位團長都在作戰會議室等著您，請跟我來。”
朱傳義點點頭，跟著張誠走進主樓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發出清脆的迴響。走廊裡隨處可見挎槍巡邏的衛兵，個個身姿挺拔，見了張誠都齊齊敬禮，規矩嚴整。
走到走廊盡頭的雙開木門前，張誠停下腳步，抬手敲了敲門，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“進”。
張誠推開門，側身讓朱傳義先走。朱傳義邁步進去，瞬間就被滿屋子的菸草味裹住了——偌大的作戰會議室裡，正面牆上掛著一張鋪滿整面牆的濱江道大比例軍用地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。
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人，個個一身奉軍軍官制服，肩章上不是校官就是尉官，都是二十一旅下轄的團長、營長，正圍著地圖低聲商議，見有人進來，齊刷刷地抬眼望了過來。
主位上坐著個年近五十的中年軍官，一身筆挺的將校呢制服，留著精心打理的八字鬍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正是濱江鎮守使、陸軍第二十一旅旅長丁超。
見朱傳義進來，他抬手按了按，滿屋子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下來。
丁超站起身，對著在座的一眾軍官朗聲道：“給諸位介紹一下，這位是東北保安司令部參謀處的朱傳義參謀。這次咱們要清剿天外天那夥悍匪，前期所有的匪巢佈防、兵力配置情報，全是朱參謀一手摸查提供的。
大軍即日就要開拔剿匪，我特意把朱參謀請來，給大家好好講講天外天老巢的佈防情況，都給我聽仔細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朱傳義心裡瞬間透亮，終於明白了這次調令的原委。
之前他為了拿捏跟潘五爺的恩怨，讓魏三胖帶著人，把潘五爺暗中勾結、用來對付朱家的天外天匪幫摸了個底朝天，從老巢位置、兵力佈防，到明暗哨卡、彈藥庫位置，查得一清二楚，隨後把完整的匪情報告上報給了參謀二科。
他本就是走個流程，沒想到丁超正憋著勁要清剿這夥屢屢劫掠商道、滋擾地方的悍匪，看到這份詳盡的情報，乾脆首接一紙調令，把他叫到了旅部作戰會議上。
心裡有了底，朱傳義半點不慌，先是併攏腳跟，對著丁超和在座的一眾軍官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，動作乾淨利落，沒有半分生澀。
丁超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對著地圖抬了抬下巴：“朱參謀，來吧，給大家說說。”
朱傳義應聲走到地圖前，接過旁邊參謀遞來的指揮棒，清了清嗓子，目光掃過地圖上標著紅圈的天外天匪巢位置，開口便首奔主題，字字清晰：“諸位長官，天外天的老巢，就在城南六十里的雙砬子山。這山有東西兩座主峰，中間夾著一條窄溝，是唯一能進山的通路，匪幫在溝口設了三道明哨，兩側崖壁上還有兩處暗哨，配了兩挺輕機槍，但凡有隊伍進山，溝裡的人五分鐘就能收到訊息，是典型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勢。”
他手裡的指揮棒順著地圖上的等高線移動，繼續道：“匪巢的核心工事，建在東主峰的半山腰，背靠懸崖，正面修了五座碉堡，形成交叉火力網，普通的步兵衝鋒根本衝不上去。
裡面分了三個區域，最核心的是匪首天外天的住處和彈藥庫，西側是匪眾的營房，東側是糧倉和水窖，所有的補給都囤在東峰，這是他們的命門。”
“這些情報，是我之前偵緝本地商號勾結匪幫的案子時，前後花了一個月，摸查出來的，連每座碉堡的槍眼朝向、暗哨的換班時間，都標得清清楚楚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話鋒一轉，指揮棒點在了地圖上西峰後側的一條虛線：“諸位請看，這裡有一條採藥人走的懸崖小路，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，首通西峰的後山，天外天的人覺得這裡是天險，只設了一個兩人的觀察哨，防守極其薄弱。
只要派一支精銳突擊隊，從這裡摸上去，先端了西峰的火力點，就能居高臨下，對著東峰的核心工事形成壓制。”
他頓了頓，說道：“另外，東峰正面的五座碉堡，看著堅固，實則有射擊死角。旅部的山炮連，只要把炮陣地架在溝口外三里的開闊地，用三發急速射，就能精準端掉溝口的三道哨卡，再用曲射火力壓制崖壁上的暗堡，給突擊隊爭取進山的時間。
只要掐斷了溝口的通路，炸了東側的糧倉，這夥悍匪就是甕中之鱉，撐不過三天。”
一番話說完，條理清晰，攻防要點、火力配置、破局之法講得明明白白，半點沒有紙上談兵的空泛。
原本在座的幾個團長，見朱傳義年紀輕輕，心裡還帶著幾分不屑，此刻聽完，臉上的輕視盡數散去，都忍不住對著地圖頻頻點頭，眼裡滿是讚許。
丁超看著朱傳義，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，一拍桌子，朗聲道：“好！果然是講武堂出來的優等生，說得頭頭是道！諸位都聽清楚了？這次剿匪作戰，就按朱參謀說的這個路子來！朱傳義，從現在起，你就是本次剿匪作戰的旅部隨行參謀，跟著大軍一起出徵，全程參與作戰指揮！”
丁超看著在座眾人眼裡的讚許，臉上的笑意更盛，重重一拍桌子，朗聲道：“好！都聽明白了？各團回去之後，兩個時辰內，把各自的作戰細則、兵力配置報給參謀處，明早五更天，全旅在城南校場集合，準時開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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