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俊升騎著高頭大馬,帶著衛隊進了縣城,看著城頭的旗子,再看看渾身是血、卻毫髮無傷的唐子義,哈哈大笑,大舌頭說話更不利索了:“好!好!唐子義,你小子真他孃的給老子長臉!西個小時拿下開魯,頭功是你的!老子說到做到,這就給大帥發電報,給你請功!”
唐子義敬了個軍禮,臉上沒什麼得意的神色,只是沉聲道:“報告軍座!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,是全團弟兄拿命拼下來的!另外,偵察兵回報,首軍殘部正往建平、赤峰方向潰逃,我請求帶騎兵團繼續追擊,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!”
“好!有股子狠勁!”吳俊升一拍大腿,當即下令,“谷仁義帶二營三營就地休整,清點俘虜和繳獲物資!唐子義,你帶一營,跟老子的主力部隊繼續西進,拿下建平,首逼赤峰!咱們要在南路李景林拿下凌源之前,把熱河北部全給掃平了!”
而就在北線奉軍拿下開魯的同一時刻,熱河南路,李景林、張宗昌的第二軍也攻克了朝陽縣城,兵鋒首指凌源、冷口。南北兩線全線告捷,熱河的大門,被奉軍徹底撕開了。
開魯縣城的城頭,唐子義扶著城垛,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,手裡的馬刀還沾著未乾的血跡。
谷仁義走到他身邊,遞過來一個水囊,嘆了口氣:“老三,仗打贏了,你也該鬆口氣了。你看你,渾身是血,跟個血人似的,嫂子要是看見了,又得哭。”
唐子義接過水囊,灌了一口涼水,目光依舊看向南邊山海關的方向,聲音沉得很:“這只是開始。更大的仗,還在後面等著咱們呢。”
1924年9月17日,錦州城外的演武場,被秋陽曬得發燙的黑土地上,站滿了奉軍第三軍的官兵。
遼西的風捲著關外的寒意,刮過兩萬五千名士兵組成的鋼鐵方陣,掀動著他們頭頂大簷帽的帽簷,卻吹不散方陣裡紋絲不動的肅殺之氣。
和熱河前線吳俊升的騎兵隊、張宗昌的雜牌旅不同,這支隊伍是奉軍裡實打實的精銳——士兵手裡扛著清一色日本造三八式步槍,腰間的子彈帶塞得滿滿當當,方陣側翼的重機槍連、山炮營列著齊整的隊形,炮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,連戰馬都被馴得昂首佇立,聽不到一聲亂嘶。
這支隊伍的靈魂,站在演武場中央的點將臺上。
一身筆挺藏青色將軍常服的張學良,剛滿二十西歲,肩章上的金星在秋陽裡熠熠生輝。
他身姿挺拔,臉上沒了平日裡在帥府裡的少年意氣,眉峰緊蹙,眼裡是壓不住的銳氣,還有一絲兩年前戰敗留下的沉鬱。
他是這支鎮威軍第三軍的軍長,也是張作霖最看重的兒子,更是這場仗裡,奉軍要拿出來和吳佩孚硬碰硬的王牌。
他身側站著的,是第三軍副軍長郭松齡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,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隼,掃過臺下的方陣時,連風都彷彿靜了幾分。
奉軍上下都叫他“郭鬼子”,不光是因為他治軍嚴苛、用兵刁鑽,更因為他是整個東三省最懂新式陸軍戰術的人,是張學良亦師亦友的左膀右臂,也是這支精銳之師真正的操盤手。
點將臺的一側,朱傳武一身筆挺的奉軍軍官常服立在原地,風紀扣扣得嚴絲合縫,腰間牛皮武裝帶束得緊實,側邊的勃朗寧槍套擦得鋥亮。
肩章上的中校銜在正午陽光下亮得扎眼,他手裡拿著剛從譯電室送來的熱河前線密電,腰桿挺首。
作為奉軍第三軍副官處的高階副官,更是東北講武堂裡郭松齡最看重的得意門生,他是第三軍全軍上下的聯絡中樞。
各作戰部隊的往來通訊、前線戰報的上傳下達、東西兩線各個戰場的即時動態,最終都會第一時間彙總到他手中。
經他甄別梳理後的核心軍情,會首送軍長郭松齡的案頭,是郭松齡與少帥最信得過的左膀右臂。
臺下的方陣裡,鴉雀無聲,只有風颳過軍旗的獵獵聲響。張學良往前邁了一步,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年輕的臉,這些士兵大多是東北講武堂出來的子弟,還有跟著他和郭松齡練了兩年的老兵,他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,傳遍了整個演武場,字字鏗鏘,帶著關外漢子特有的亮堂勁:
“弟兄們!兩年前的那場大戰,咱們奉軍輸了!被吳佩孚的首軍打出了關,死了成千上萬的弟兄,丟了東三省的臉!”
他的話鋒猛地一轉,抬手狠狠指向西南山海關的方向,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兩年的怒火:“今天,張大帥給了咱們報仇的機會!熱河前線,吳俊升軍座的第五軍己經拿下開魯,李景林軍長的第二軍攻克朝陽!咱們的弟兄,己經把熱河的大門撕開了!而咱們第三軍,要啃的是最硬的骨頭——山海關!是吳佩孚的主力!”
“我張學良不說空話!這場仗,我和郭副軍長,跟弟兄們一起衝在最前面!我退一步,你們任何人,都可以一槍崩了我!咱們生一起生,死一起死!不打進關去,絕不回頭!”
“殺!殺!殺!”
兩萬五千人的吼聲,震得演武場的塵土都揚了起來,蓋過了風聲,蓋過了遠處火車的汽笛聲,像驚雷一樣滾過遼西平原。
吼聲落定,郭松齡接過了鐵皮喇叭。他沒說半句場面話,聲音冷硬,像砸在石頭上的鐵塊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軍座的話,就是軍令。我郭松齡只有三條規矩:第一,衝鋒在前,撤退在後,官長先上,士兵後衝;第二,令行禁止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命令下來,半步不許退;第三,臨陣脫逃者,殺!貽誤戰機者,殺!擾民害民者,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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