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信件,朱傳武叫來隊伍裡最老練的交通員老王。老王常年往返哈爾濱與密營之間,熟悉整片山林的隱秘小路,最擅長躲開敵人的巡邏隊伍。
“這封信務必安全送到哈爾濱。告訴城裡的同志,傷員等不起,能籌措多少藥品,就送多少。路上千萬小心,關東軍最近在山裡增派了偵察小隊。”朱傳武小心折好密信,用油布層層裹緊,塞進交通員貼身衣服的夾層裡。
“放心,支隊長。我一定把訊息送到。”老王把油布小包緊緊貼在胸口,簡單備上乾糧、雪套與一把短刀,趁著沉沉夜色,獨自踏入無邊雪原。
這一路艱險萬分。白天,他藏身岩石縫隙、枯樹洞,等到夜幕降臨才敢繼續趕路。沿途需要避開關東軍巡邏小隊、偽滿山林警察的搜山隊伍,踏過齊腰深的積雪,翻越一處處冰封山隘。整整十幾天,晝伏夜行,飽嘗飢寒,他才終於走出敵人的封鎖山林,抵達哈爾濱城郊。
哈爾濱,偽滿洲國北滿的核心重鎮。城內憲兵崗哨林立,特務科外勤眼線遍佈街巷,街頭隨處可見身著制服的日偽軍警。老王不敢貿然進城,先聯絡城外的外圍交通站點,經過多層中轉,這份來自張廣才嶺密營的求援密信,最終交到哈爾濱地下組織負責人老魏手中。
哈爾濱地下組織內部推演,選定周乙負責物資通關
老魏的秘密聯絡點藏在城內一處不起眼雜貨鋪的後院。深夜,狹小屋子中點著一盞昏暗油燈,密信攤放在木桌上。老魏反覆研讀信中的暗語,神色凝重,山林傷員危急的狀況,遠超眾人預想。
他緊急召集地下小組核心成員召開秘密會議。房間門窗緊閉,窗戶蒙著厚布,遮擋燈光外洩。眾人圍坐在木桌旁,壓低聲音,商討籌措藥品、轉運進山的方案。
“山裡急需大批次藥品。靠交通員貼身夾帶,運量太小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我們必須走貨運渠道,把藥品偽裝成普通商貨,分批送進山。”老魏聲音壓得很低,“但跨區域長途貨運,所有申報單據,最終都要送到特務科複核審批。這是日偽定下的硬性流程,繞不開。”
一名地下同志說出心中顧慮:“藥品屬於嚴控物資,目標太大。主幹道哨卡盤查極嚴,極易暴露。就算偽裝貨物,一旦單據被特務科研判人員標記可疑,整批貨物會直接扣押,整條採購鏈路都可能被連根挖出來。”
眾人逐一評估可行路線。鐵路貨運審查最為嚴苛,幾乎沒有操作空間;山間小路單次運貨量有限,只能少量輸送物資,承載不了大批次藥品。唯一可行的辦法,是以民間商行作為掩護,走公路馬車貨運,將藥品藏進貨箱夾層,外包裝偽裝成皮貨、粗布、雜糧。但這套方案最大難關,就是特務科的單據審批,以及出城關卡的核驗。
“想要完成通關,我們需要一位在特務科內部、手握外勤核驗許可權的同志。”老魏抬眼,看向一旁靜靜傾聽的周乙。
周乙如今是特務科特別行動隊隊長,身份得天獨厚。他有權辦理跨區貨運臨時簽註,可以和城門、城郊哨卡的憲兵、外勤打交道,在核驗環節擁有周旋餘地。只是這項任務,風險已經到了生死一線的地步。
周乙微微頷首,冷靜權衡任務利弊。他心裡清楚,一旦夾帶藥品的貨箱在關卡被開包查驗,商行外殼、採購渠道全部暴露,他和顧秋妍組建的假夫妻掩護家庭會瞬間崩塌。高彬本就一直在緊盯他和顧秋妍,只要露出一絲破綻,便是滅頂之災。
“任務我可以接。”周乙聲音平穩,“但貨物必須拆分,分多批次、錯開時間運送,不能一次性集中發車。貨箱夾層要做得足夠隱蔽,單據清單品名全部使用掩護名目。另外,所有貨運單據,有一部分會自動流轉到研判組,交由巖田宗介稽核。我只和這個人打過幾次交道,不清楚他真實立場,組織這邊,不能把本次運藥任務告知巖田宗介那條潛伏線。”
“沒錯,這是鐵律。”老魏神情鄭重,“兩條潛伏線相互獨立,互不互通情報。就算其中一條線路出事,另一條還能保留,繼續開展情報工作。我們不會向巖田宗介傳遞任何本次藥品轉運的訊息。他不會知道這批物資背後的操作者是你,你也不能主動打探他的情況,嘗試建立聯絡。”
周乙點頭記下這條紀律。他只知道特務科研判科有位名叫巖田宗介的日系事務官,擅長案卷與密電研判,除此之外,對對方真實身份一無所知。組織不會給他額外提示,他也必須剋制自己,不去試探。
會議結束,周乙回到家中。顧秋妍正在屋內等候。這棟住宅門外,高彬安排外勤長期遠距離監視,記錄二人出入、會客、採買的全部細節。顧秋妍聽完任務內容,指尖微微收緊,心底升起緊張。她抵達哈爾濱時間尚短,潛伏經驗不足,每一次等候密信、登記物資清單,都讓她神經緊繃。
周乙叮囑她:“你只負責接收訊息,記錄物資清單,不要接觸貨商,不要參與貨物交接。少出門,儘量減少和陌生人接觸。高彬的人一直在盯著這棟房子,任何反常舉動,都會引來懷疑。”
二人在屋內反覆演練對外的說辭,設想高彬隨時上門盤問的場景,打磨應答措辭,確保面對盤問時不會露出破綻。窗外風雪不停飄落,屋內氣氛壓抑,平靜之下暗藏殺機。
組織敲定完整轉運方案:把採購到的磺胺、止血棉、消毒酒精、繃帶等藥品,拆分裝入不同貨箱夾層,外包裝登記為獸皮、粗麻布、雜糧。安排十餘輛馬車,錯峰分批出發,規劃多條行進路線,一部分走主關卡,一部分走城郊偏僻小路。
每一批貨物,都要提交貨運申報材料送交特務科複核簽章。風險最高的幾批、目的地朝向張廣才嶺的長途貨運單據,會被系統歸類,流轉至巖田宗介的研判佇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