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大姐的嘴唇抖了一下。眼淚又湧出來了,但這次她擦了。
她用袖子使勁擦了一把臉。袖子很粗糙,擦在臉上大概有些疼,但她的動作很用力,像是要把這一年的眼淚一次性擦乾淨。然後她低下頭,把布包開啟。
布包裡裝的是材料。疊得整整齊齊的材料,分門別類地用橡皮筋扎著。
一摞是給公安局的,一摞是給檢察院的,一摞是給法院的,還有一摞是律師幫她整理的法律意見書。
每一份的邊角都被翻了無數遍,紙張起了毛,有些地方折了痕,有些地方沾了不知道是什麼的汙漬。
她從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抽出一疊材料,邊角己經翻得起毛,封皮上寫著“謝小為”三個字。
字跡歪歪扭扭的,筆順也不對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、一筆一劃刻上去的。
她雙手把檔案袋遞過來。
程立接過去。檔案袋很輕,但他的手腕沉了一下。
“肖大姐,你家住哪裡?”
“金竹山,老虎衝村。”
“你留個地址給我。有訊息了,我讓人通知你。你不用隔幾天就跑一趟。”
肖大姐找劉大姐借了筆和紙,寫了一個地址。她寫字的時候手在抖,字歪歪扭扭的,但還能辨認——金竹山鄉老虎衝村十三組。
程立把紙條摺好,放進口袋。不是隨手一塞,是折整齊了放進去的。
“肖大姐,你先回去。材料我看完,會立刻給你答覆。”
肖大姐站起來。她沒有說謝謝,也沒有鞠躬。
她站在程立面前,看了他很久。那個目光很複雜,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。
也許是在辨認這個人的話能不能信,也許是在辨認自己心裡那簇快要滅掉的火苗還能不能再燃一次。
然後她點了兩下頭。動作很輕,但很用力。
她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腳步停了一下,像是想回頭——但終究沒有。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暗紅色的棉襖在門口閃了一下,被關上的門切斷了。
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窗外的風吹過老槐樹,光禿禿的枝丫互相碰撞,發出乾澀的聲響。
牆角那盆綠蘿的影子落在窗臺上,葉子耷拉著,像一隻垂死的綠手。
遠處金竹山方向傳來機器運轉的轟鳴聲,悶悶的,像是從地底下滲上來的。
劉大姐站在桌邊,手裡攥著那塊舊毛巾,攥了又放開,放開了又攥上。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程書記,這個案子……真要查?”
程立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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