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都來,兩個人有時候碰上,就在外面院子裡吵。一個說‘你兒子殺了我女兒’,一個說‘我兒子是冤枉的’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低到最後一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然後就一起坐在長椅上,一人坐一頭,都不說話。”
程立沒有說話。
他把檔案袋拿起來,放進了公文包。公文包的拉鍊拉上,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,在這個安靜得過分的屋子裡,像是什麼東西落了鎖。
“查不查的,現在說還早。劉大姐,材料我先帶回去看。有訊息我再過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門口,手放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“劉大姐。下週三那個徵地補償的事,你盯著。要是還推,告訴我。”
劉大姐愣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程立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冷風迎面撲來,帶著煤灰和泥土的味道。冷江的秋天就是這個味道——煤的苦澀、土的腥氣、機器的鐵鏽味混在一起,灌進肺裡。
院子裡的老槐樹又落了一層葉子,被風吹到牆角,堆了薄薄一小堆,混著泥水,己經開始腐爛了。
遠處金竹山方向的機器聲還在響,一下一下,像心跳,也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敲。
程立站在院子裡,把公文包換了隻手拎著。右手拎了一會兒,換到左手。不是重,是需要時間。
他又想起周斌說的那句話。
三個月?他低頭看了一眼公文包裡露出半截的牛皮紙袋。
三個月夠不夠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肖大姐那張寫了歪歪扭扭字跡的紙條在他口袋裡,隔著衣服,隔著皮肉,像一小塊燒著的炭。
他邁開步子,沒有回頭,慢慢往辦公樓走去。
走了幾步,口袋裡的手機震了。他掏出來看了一眼——周志國。
“程書記,晚上有空嗎?想請您吃個飯。”
程立把手機換到左手,右手插進大衣口袋裡。
“周局長,今晚不巧。有個材料要看。”
“什麼材料這麼急?明天看不行?”
“信訪室今天接的一個案子。”程立說得很平淡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一個叫謝小為的。周局長聽說過嗎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兩秒。程立把那兩秒攥住了,揣進心裡。不是在對抗什麼,只是先放著,等以後再看。
“謝小為?”周志國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,平穩得像一塊磨好的石板,“好像有點印象。老案子了吧?怎麼,程書記對這個有興趣?”
“談不上興趣。”程立的語氣也很平穩,“瞭解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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