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控臺上,那一排儀表盤的指標齊齊一跳,劃出微小的弧線,然後穩穩地定格在設計值的位置上。
電壓,十千伏。
電流,三百安培。
功率,三千千瓦。
頻率,五十赫茲。
技術員死死盯著儀表,看了足足十幾秒,首到所有資料紋絲不動,才猛地轉過身,聲音帶著一絲完成重大儀式後的微啞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程書記,併網成功,機組執行平穩!一切都正常!我們成功啦!”
廠房裡安靜了一瞬,只有機組穩健的轟鳴在迴盪。那轟鳴此刻聽來,竟如樂章般悅耳。
然後,趙曉峰第一個鼓起掌來,手拍得通紅。緊接著,技術員們、工人們都鼓起掌來。
這時候,沒有任何人在意手掌上面的疼痛。不容易,太不容易了。
掌聲起初有些遲疑,彷彿不敢相信,隨即迅速變得熱烈、密集, 匯成一片,在悶熱的廠房裡迴盪,竟暫時蓋過了機組的轟鳴。
程立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儀表盤上穩穩不動的指標,沒有說話。
他的手插在褲兜裡,悄悄地攥著拳,攥得指節微微發白,手心裡全是汗,此刻才慢慢鬆開,掌心一片冰涼的潮溼。
三天三夜。
七十二個小時。
西千三百二十分鐘的等待、焦慮和期盼。此刻都化作了操控臺上那些平靜的數字,和耳邊這沉穩的轟鳴。
一股滾燙的熱流,毫無預兆地衝上他的鼻腔和眼眶,他用力眨了下眼,將其逼退。
他轉過身,走出廠房。
龍潭的水面在夕陽最後的餘暉裡泛著碎金般的光,兩岸的巖壁被晚霞染成深深的橘紅,有一種喧鬧過後的寧靜。
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,在天際線上起伏,沉默而溫柔。
他站在龍潭邊上,對著這片山河,長長地、緩緩地出了一口氣,那氣息悠長而深沉,彷彿要把胸膛裡積壓的所有重量、所有疲憊,都撥出去,散進這晚風與暮色裡。
肩頭一鬆,一種久違的、近乎虛脫的輕鬆感,混雜著巨大的喜悅,緩緩漫了上來。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王有才從鎮上打來電話,聲音有些發顫:“程書記,併網了?”
“並了。”
“電壓穩嗎?”
“穩。”
“頻率呢?”
“五十赫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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