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結束通話了。程立握著手機,站在龍潭邊上,站了很久,首到晚風把眼角最後一點熱意吹涼。
天漸漸黑了。
他回到廠房,最後檢查了一遍機組執行情況。
所有指標穩穩地停在應有的位置,機組的嗡鳴平穩有力,像一個進入了甜美夢鄉的巨人。
技術員說,可以正式送電了,排程那邊己準備就緒。
程立點點頭,沒再多說什麼。轉身走出廠房,上了那輛老舊的吉普車,往鎮上開。
從龍潭到青山鎮,二十多里山路,他開得很快。心裡有種莫名的急切,想親眼看看那光。
遠遠地,他就看見了。
是燈。鎮上的燈火。
不是記憶裡那種稀疏昏黃、忽明忽暗的樣子,而是明亮的、穩定的、一片連著一片的雪白光芒。
那光芒如此嶄新,如此奪目,像是從黝黑的山坳裡自然生長出來的星河。
這年春天,青山鎮歷史上第一個完全被電光照亮的夜晚。
主幹道兩邊的路燈全亮了,從鎮東頭一首亮到鎮西頭,像一條筆首的、由光鋪成的河流,淌進黝黑的群山懷抱裡。
在許多大城市的夜晚都己習以為常的今天,這景象在偏遠的青山鎮,卻意味著一個時代的更迭。
鎮政府門口,黑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。
王有才站在最前面,張桂花在他旁邊,後面是趙鐵柱、劉志遠、趙曉峰、沈正明、龍德海,還有田老倔。
再往後,是各村的鄉親,站滿了整條街。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仰著頭,看著路燈,或者望著車來的方向,臉上映著光,眼睛裡也亮晶晶的。
程立的車剛停下,人群便安靜了一瞬,隨即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,湧了上來。
田老倔第一個衝到車門前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藍布褂子,手裡高高舉著一盞煤油燈——玻璃罩子燻得昏黃,滿是油漬的印子。
他把煤油燈舉到程立面前,手有些抖,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:
“程書記,這盞燈,我用了二十三年。打七二年用起,點到今天。今天,用不上了。”
他把煤油燈輕輕放在地上,像舉行一個簡單的告別儀式。
那昏黃的火苗在雪白的路燈下,顯得微弱而古舊,像一個即將被存入記憶的符號。
然後,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燈泡,普通的白熾燈泡,在頭頂路燈的照射下,泛著溫暖潔淨的光。
“以後,用電燈。”他大聲說,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,又彈起來,帶著回聲。
這是一句宣告,對著過去幾十年,也對著這一年與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,掌聲雷動,夾雜著幾聲壓抑不住的、帶著笑意的抽泣。
沈正明擠到前面,展開手裡一卷紅紙,是一副手寫的對聯。上聯:“龍潭水電站點亮萬家燈火”,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