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,京城的天總算放晴了。
程立站在二樓窗前,看著院子裡的陽光把老槐樹的影子一筆一筆畫在青磚地面上。
枝丫上還掛著幾片乾透的葉子,在晨風裡輕輕翻動,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落下來。
昨晚睡得很沉。沒有夢,也沒有中途醒過。
他記得自己躺下的時候柳絮還在看書,燈還亮著,但後來燈是什麼時候關的、她是什麼時候睡的,他完全沒有印象。
這種沉到底的睡眠,在冷江那幾個月裡幾乎沒有過。
樓下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,周雅茹在收拾餐桌。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聲,然後停住了。
柳絮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開衫,頭髮鬆散地披著,像是剛洗完臉還沒完全收拾利索。“周振華剛才打電話來了。”
程立轉過身。“說什麼了?”
“說晚上組了個局,還是那幾個人。”柳絮靠在門框上,“我說你在,他就讓我轉告你,晚上七點,老地方。他說他今年回北京過年了。”
“他在北京過年?”程立有些意外。
“說是今年生意上有些事要處理,就沒回老家。”柳絮的語氣很平淡,“他還說孫哲也在,趙遠航、陳斌都到了。”
程立點了點頭。周振華、孫哲、趙遠航、陳斌——前二年的那幾個都在。
那時候他還是青山鎮的鎮長,跟他們聊的是修路架橋搞產業。
一,二年過去了,他己經到了冷江。
漣邵礦務局的改制方案正在成形,他需要的不只是想法,還需要能把這些想法落地的人脈和資源。
“我晚上過去。”
柳絮沒有再問什麼,轉身下樓去了。
下午程立在書房裡待了兩個小時,把改制方案的框架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。
他知道這件事牽涉到的利益層級太多——
省級財政、央企資產、職工安置、地方接盤,哪一環出了紕漏,改制的成本就會成倍放大。
他需要想清楚,哪些環節可以藉助外部力量來分擔風險,哪些資源必須留在體制內運轉。
周振華做物流和商貿,公司在京津冀的配送網路己經鋪開了,手中掌握著大量的運輸和倉儲資源。
孫哲的連鎖超市在京津地區己經有了十幾家門店,渠道、品牌、供應鏈管理都是現成的。
陳斌在國家經貿委,趙遠航在高校做國企改革研究,一個懂政策,一個懂理論。
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這件事。
如果湘南那邊最終確定要推進漣邵礦務局的改制試點,他能提供的其實只是一個“框架建議”。
但這個框架一旦被採納,執行層面就需要大量的外部資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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