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劉明達說。
他停了一下，語氣微微變了變，像是在說一件剛才沒有想好要不要說的事：“程市長，還有一件事——他在我這裡坐的時候，提了一句你。”
程立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：“提我什麼？”
“他說，‘聽說程市長在青山鎮的時候就把一個窮鄉鎮盤活了，漣邵能有這個方案，不容易。’”
程立沒有接話。這句話表面上是客氣，但程立知道這種“客氣”的分量。
一個能從省工信廳找到劉明達的人，不會無緣無故在閒聊中提及一個縣級市的常務副市長。
他是在透過劉明達傳遞一個訊號——我知道你是誰，也知道你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沒有用那種泛泛的客套話，而是具體提到了青山鎮的經歷。這說明他確實把程立的履歷翻過一遍。
一個生意人，在見礦務局副局長之前，先把工作組裡一個常務副市長的履歷摸清楚，這說明他對漣邵改制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超尋常。
他是在告訴程立：我對你有所瞭解，也希望你能對我有所瞭解。這種資訊對等的姿態，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談判。
電話那頭，劉明達停了一下，然後補了一句，語氣比剛才更輕：“程市長，這個人做功課做得很細。”
程立聽出了這句話的分量。劉明達不會隨便給一個人下評語。
他說“做功課做得很細”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程立：這個人不簡單，他不但查了你，而且查得很深。
能讓劉明達專門打電話來通氣、還額外加一句評語的人，不多。
“我知道了，劉局長。以後他再找你，你推給工作組，就說拍賣程式由省國資委統一管理，你這邊只負責配合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之後，程立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，但他沒有在意。
他在把今天收到的資訊重新排列組合——省工信廳的小劉打電話來“打聽”，林建國去劉明達辦公室“坐了一會兒”，透過劉明達轉述了對程立的“敬意”。
這三件事單獨看都不算什麼，但連在一起，就是一條清晰的資訊鏈：林建國正在透過多條渠道，為自己進入拍賣環節鋪路。
程立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周振華的號碼。響了兩聲就接了，周振華的聲音帶著一種生意人特有的警覺：“程立？有事？”
“金竹山煤礦三個工區的拍賣公告下週就要發了。我這邊收到了一些風聲，省城那邊有人也在關注主礦區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：“什麼人？”
“省工信廳的關係。己經找到劉明達那邊了，專門問了主礦區的情況。
姓林，叫林建國。對主礦區的意向很明確，而且提前做了功課，對三個工區的情況都很熟悉。”
“這個人的背景，你摸清了沒有？”
“還在摸。但既然能透過省工信廳的路子找到礦務局的人，說明他在省裡有人。這條線不是臨時搭的。”
周振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：“程立，有件事我一首沒跟你說透。
強冬前陣子把排程方案拿給我看的時候，我就想明白了——光做物流是不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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