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國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客氣。
那種客氣不卑不亢，不會讓你覺得他在討好你，但也不會讓你覺得他在擺架子。
“程市長，我聽說金竹山煤礦的改制是您一手推起來的，方案也是您起草的。能走到拍賣這一步，不容易。
今天打電話來，就是想跟您說一聲——我對主礦區有興趣，也願意按程式參與競拍。希望能在公平的環境下參與。”
他的措辭滴水不漏。他說“願意按程式參與”，是表明自己不會越界；他說“公平的環境”，又是在暗示他不會接受任何不公平的對待。
這個分寸拿捏得很準——既表達了自己的態度，又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挑出毛病的把柄。
“林老闆，拍賣公告己經發布了。只要符合資格條件的競買人都可以報名參與。
具體的競拍流程，公告裡都有寫。工作組會嚴格按照程式辦事，保證拍賣的公開公正。”
“好的好的，那我就按程式走。”林建國說，“程市長，改天來省城，一定請您吃頓飯。感謝您在漣邵改制這件事上的付出。”
“林老闆客氣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程立把話筒放回座機上，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。
林建國的電話來得比預想的晚一些——他是在公告發布之後才親自出面的。這說明他在拍賣程式上不想留把柄。
但公告發布才幾個小時，他就拿到了程立辦公室的首撥電話。
這意味著他在省城的關係網裡有專人盯著這件事的動態，可以在第一時間獲取關鍵資訊。
在九十年代沒有網際網路、資訊傳遞主要靠電話和傳真的條件下，這種速度只能靠人脈網來支撐。
而人脈網的密度，決定了資訊流動的速度。
公告發布後的第三天傍晚，冷江落了一場春雨。雨不大，細密而均勻，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持續的聲響。程立正在看一份檔案，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。
他接起來，對面是一個陌生的聲音，客氣，但帶著一種在商場裡浸泡多年的人特有的圓熟：“程市長，您好。我是省城來的，姓劉。
跟林建國林總是朋友。林總讓我轉達一下——他最近在冷江辦點事，想請您抽空坐坐，不知道您方不方便？”
程立握著話筒，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打溼的銀杏葉上。對方沒有說“吃飯”，說的是“坐坐”；沒有說“談事情”，說的是“辦點事”。
這個措辭是精心挑過的，既顯得隨意，又不會在電話裡留下任何可以被解讀的痕跡。
一個能讓林建國派中間人來約的人，說明林建國對這次接觸非常謹慎，不想留下任何通話記錄。
“劉老闆，這幾天工作比較忙。漣邵改制的拍賣公告剛發出去，工作組那邊有不少事要對接。等忙完這一陣再說吧。”
“理解理解，程市長辛苦了。那就不打擾了，改天再約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程立把話筒放回座機上，在椅子上坐了片刻。
中間人這個電話，時間選在公告發布之後，說明林建國知道程立不會在公告之前出來見面。
他沒有親自打這個電話，而是透過中間人來約，說明他既想接觸，又不想留下痕跡。他在小心翼翼地在灰域的邊緣行走。
程立沒有把這個拒絕看作是結束。他知道，對方還會再找機會。但他也需要時間，讓周振華那邊把京城的關係網搭得更穩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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