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底,冷江的雨停了幾天。太陽把柏油路面曬得發軟,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。
程立下樓時,趙明輝己經站在車旁等著,黑筆記本卷在手裡,深灰色夾克扣得整整齊齊。
上了車,程立靠在後座,等車出了市委大院,才隨口問了一句:“老趙,第一水泥廠的情況,你先說說。”
趙明輝側過身,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,又合上。他跟著程立跑了幾天,知道這位新市長不喜歡念材料,喜歡聽乾貨。
“第一水泥廠建廠三十二年了,廠長孫德厚,從車間工人一步步幹上來的,當了八年廠長。
廠子規模不大,去年產量不到六萬噸,在咱們市八家水泥廠裡排倒數第二。
不過孫德厚這個人在行業裡有威信,底下工人都挺服他的。”
“服他什麼?”
“服他實在。”趙明輝頓了頓,“聽說有一年廠裡發不出工資,他把自己的年終獎拿出來給車間幾個困難戶先墊上。
後來審計查出來,說違規,他還因此差點捱了個處分,後來是那幾個困難戶求情才免於處罰。”
程立沒說話,目光落在窗外。早稻剛插過秧,嫩綠一片,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。
“不過這人性子首,不太會跟上頭周旋。以前市裡領導去考察,他連杯茶都想不起來倒,只顧著帶人往車間走。”
趙明輝補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點解釋的意思,像是怕程立去了心裡不舒服。
程立笑了笑,沒接話。
車子拐進潘橋鄉地界,灰白色圍牆從樹影裡露出來,牆上的廠名白漆剝落了大半。
車剛停穩,孫德厚己經從樓裡迎出來,站在臺階下。他在廠門口等著的時候,心裡己經把今天要做的流程走過了一遍:
領人看一圈,回答幾個問題,說幾句客套話,然後把人送走。
這套流程他重複過很多次了。每一任來考察的領導都差不多——看看生產線,問問產量,說幾句鼓勵的話,然後走了。
走的時候都挺真誠,後來再也沒有下文。
他知道今天的這位也一樣,年輕,剛上任,市裡那麼多廠子要看,他到第一水泥廠來,無非是走個過場,把表格上的欄位填滿。
趙明輝先下車:“孫廠長,程市長到了。”
孫德厚上前兩步,在程立面前站定,伸出手。
他手掌粗糙,幾道乾裂的口子,握手的力道很實,但只握了一下就鬆開,像是怕多佔人便宜似的。
“程市長,歡迎您來檢查工作。”
“孫廠長客氣了,就是來看看。”
孫德厚側身一讓:“先去辦公室坐坐吧,喝口茶。車間那邊機器響,說話聽不清。”
程立點頭:“好,聽孫廠長安排。”
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頭。房間不大,一張老式辦公桌,幾把木椅子,牆角的鐵皮檔案櫃有些掉漆,但擦得乾淨。
。來起騰氣熱,時開拔子塞的瓶水暖。去進葉茶點了,杯瓷白個三出拿厚德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