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端起內侍奉上的御案清茶，淺啜一口，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佟國綱，緩緩開口：“舅舅此番督辦軍務，辛苦了。京北防線穩固，多虧了你排程得當。”
“臣不敢當皇上謬讚，為朝廷效力。為皇上分憂，是臣的本分。”佟國綱連忙躬身回話，心裡的疑慮更甚，皇上今日竟主動提及家事般的寒暄。
康熙放下茶盞，瓷杯與案面碰撞發出輕響，恰在這短暫的寂靜中，他緩緩問道：“朕記得，表妹佟氏，今年已是十三了吧？”
佟國綱心頭猛地一跳，抬眸對上康熙深不可測的目光，又連忙垂下，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。
皇上突然問及侄女，絕非無的放矢！他定了定神，恭聲回道：“回皇上，正是。侄女年方十三，尚在閨中。”
“哦？”康熙挑眉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卻帶著幾分探究，“朕幼時與她見過幾面，依稀記得是個性子溫順。知書達理的。額娘在世時，也常召她進宮陪伴，對她頗為喜愛，還特意派了嬤嬤出宮教導女紅禮儀，想來如今已是越發端莊了。”
佟國綱的呼吸微微一滯，皇上不僅記得侄女，還提及孝康章皇后的舊事，這其中的意味已然明顯。
他強壓著心中的驚與喜，躬身回道：“皇上聖明，小女愚鈍，全賴先皇后恩典與宮中嬤嬤教誨，方能略懂些許規矩。”
康熙看著他神色間的微動，心中已然瞭然，語氣稍稍沉了沉，切入正題：“赫舍里氏走後，後宮主位空缺，諸事繁雜。朕想著，後宮需得一位品行端方。貼心可靠之人打理，也好照拂皇子們。佟氏既是額孃親侄，又是朕的表妹，知根知底，朕信得過。”
說到此處，他頓了頓，目光銳利地看向佟國綱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朕有意讓她進宮，舅舅以為如何？”
佟國綱只覺得一股狂喜直衝頭頂，險些失態！
皇上這是要納他侄女為妃！
這對佟家而言，是潑天的榮耀，更是皇上對母族的極致看重！
他猛地站起身，再次跪地叩首，聲音因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卻依舊保持著臣子的恭謹：“皇上隆恩浩蕩！小女能得皇上垂青，入宮侍奉皇上與皇子們，是她的三生之幸，更是我佟家滿門的榮光！臣代小女。代佟家上下，謝皇上恩典！”
“起來吧。”康熙抬手示意，語氣恢復了沉穩，“不必如此多禮。”
佟國綱謝恩起身，仍難掩眼底的喜色，卻不敢表露太過。
康熙看著他，緩緩道出安排：“朕會讓太皇太后下道懿旨，她入宮後，先封格格，居承幹宮。”
佟國綱心中微訝，按佟家如今的功勳與皇上的看重，至少該封嬪位才是。
可轉念一想，皇上既讓侄女住進承幹宮——那歷來是寵妃居所，寓意“順承天意”，又特意補充道：“雖封格格，卻享妃級待遇，一應供給按妃位規制。承幹宮離景仁宮不遠，方便她時常去看看康裕親王與太子，孩子們年幼，也需得溫和之人照拂。”
佟國綱瞬間明白了皇上的深意：不直接封高位，是為了避嫌，免得太過張揚，引起蒙古各部與太皇太后的疑慮；
而享妃級待遇。居承幹宮，卻是實打實的看重，既是給佟家的定心丸，也是皇上暗藏的態度。
他連忙躬身回道：“臣明白皇上的深意，謝皇上體恤周全！”
“七月初四是個吉日，就讓她那日入宮吧。”康熙拍板定奪，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你回去後，讓她好生準備，不必緊張。朕是她表哥，入宮後自會看顧她，只需讓她謹記宮規，恭謹持身便好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佟國綱再次躬身領旨，心中已是一片滾燙。
康熙揮了揮手：“去吧，軍務與家事都妥善安排好。”
“臣告退！”佟國綱深深一揖，轉身退出寢殿，步履較來時輕快了許多，那身戎裝的風塵，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榮寵吹散了大半。
佟國綱退下後，康熙即刻吩咐梁九功往太皇太后寢殿通傳。
不多時，他輕步邁入瀾碧殿，見太皇太后正臨窗翻覽典籍，便上前躬身請安：“皇祖母安。孫兒今日前來，是有一事想與您商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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