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對，女子都不如，因為他要去投靠的就是女子。
想到這，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齊雪那衣衫襤褸的模樣，搖搖頭，徹底對陳鴻烈這個“阿斗”失望了。
他揹著手打算回院內，抬頭瞬間，剛好看到陳鴻烈跟陳子龍視線交匯。
兩人很是熟稔地打了聲招呼。
湯管家不以為意，走了兩步忽然頓住，回身拉住陳鴻烈的雙手，開始詢問齊雪這段時間的各種事件。
兩人聊到深夜，陳鴻烈說了所有聽到的、看到的。
兩人這麼聊著，漸漸地又聊到了這次的封賞上。
湯管家絲毫沒有睏意，捻著下巴上的短鬚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洞悉全域性的篤定。
“這次大戰，至少可保江南五年太平。”他說著，張開手掌舞了舞。
“這五年裡，齊雪要維持崇明島的軍民開支，單憑島上那點產出，斷然不夠。她必然要往江南腹地延伸，這一延伸，便是要從江南官紳的兜裡掏銀子。”
陳鴻烈聞言，眉頭一蹙，下意識點頭：“此話不假。可她若是還攀著錢謙益、張國維的高枝，背靠大樹好乘涼，豈不是更穩妥？”
“穩妥？”湯管家低笑一聲，“那是牢籠！她若真答應，商路要受節制，人馬要聽調撥，不出三年，崇明島便會被掏成空殼子！”
陳鴻烈猛地醒悟，眼中閃過一絲恍然，忍不住追問：“可……可據說她離開應天時，沿街痛罵朝廷，鬧得沸沸揚揚，這豈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？”
湯管家聞言，非但沒皺眉頭，反倒撫掌大笑，眼中精光四射：“妙！這就更妙了！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子，字字通透似在點撥：“此前她與錢謙益義父女的名分、聽張國維調遣出征的情分，都是綁住她的繩索。”
他見陳鴻烈點頭，於是繼續：“她這一罵，是罵給天下人看——是朝廷負她，是權貴逼她，從此她齊雪與應天官場，便沒了那層扯不清道不明的牽連！看似魯莽，實則是金蟬脫殼，待價而沽！”
湯管家比齊雪這個本主想得深太多。同樣的，此刻江南各處的大小智囊，似乎都比齊雪本人想得深。
而齊雪本人，卻依舊在逃避回崇明島，於是選擇了清晨靠岸。
清晨，“奄奄一息”的齊雪跟那群戰死將士一同被抬著。
人群擠在碼頭，等著在下船的身影裡瞧見熟悉的家人身影。
可是，站著的人太少了，大多數人都變成了擔架上被蒙著白布的死屍。
一具具屍體被抬下來，第一個下船的四娃挨個點著人名。
哭嚎聲隨著名字在各處響起，有人暈倒，有人祈禱，祈禱不要點到自家人的名字。
齊老爹扶著哭成淚人的齊母，也是滿心焦急。三個哥哥仗著身份要衝上船去瞧，被維持秩序的方承嗣死死擋住。
方承嗣這段時間一直跟齊雪有信件往來，所以眼前的情形，他知道是齊雪為了穩定民心，也不慌亂。
最後被抬下來的是齊雪。
她看上去狀況“很不好”，據那些跟著回來計程車兵說，她是受了內傷，雖然剛回來那幾天還好，但自從去了應天，為崇明島軍民爭取報功利益時被奚落後急火攻心，當晚就病倒了。
人群簇擁著齊雪，她的擔架被舉過頭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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