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慢說著,目光逐一掃過三個哥哥,最後落在虛空處,像是看著門外那片她一手經營起來的熱鬧。
“家裡頭,倒是熱鬧,秀才,鹽商,東林故交……該來的,不該來的,都齊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外面隱約可見的、她一手建立的崇明銀號。
“爹年紀大了,想享享清福,有人陪著說說話,我不攔著。”
她背對著眾人,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“可崇明島,不是誰拿來討好人情、經營地盤的地方,工坊是工坊,船塢是船塢,鹽田是鹽田,各有各的章法,各有各該管的人。”
她轉過身,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大哥。
“你是家裡老大,該知道我的規矩,從明天起,秀才繼續掃大街!商業上的事,蘇敬之會接手,不勞他費心。”
齊雪說完,目光轉向二哥:“二哥,你有異議麼?”
二哥一個激靈,站了起來,猝然點頭,倉皇坐下。
齊雪說罷又看向錢謙益,語氣多了兩分客氣。
“義父,您是長者,以後內宅兩位……夫人,若有親友往來,或外頭遞什麼帖子、訊息進來,煩請您幫著看看,不必送到老爺子跟前,免得擾他清淨。”
錢謙益深深看了齊雪一眼,公事公辦似的拱手:“囡囡思慮周全,為父領命。”
他“領命”二字咬得極重。
齊雪見他跟自己‘槓上了’也有些上頭,看了眼一直守在門口的方承嗣。
“方大哥,外面天冷了,從今天起,我爹別出門了,你盯著!”
“是!主公!”
方承嗣站在門口高聲應諾,接著又立在門口。
齊雪示威似的跟錢謙益對視一眼,直到他低頭抿茶,這才重新坐回書案,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茶。
“這茶怎麼涼了!”
齊雪喝了一口‘不對味’,忽然把茶盞高高舉起,“啪嚓”一聲砸在地上。
從一大早就安靜沉凝的書房,驟然爆開聲響。
那茶盞落在書房中央,碎片四散飛濺,嚇得屋裡眾人臉都白了!
湯顯依舊巋然不動,甚至帶著幾分欣慰繼續喝茶,又從容地示意瀟瀟給齊雪換茶盞。
齊雪砸完茶盞,又恢復了之前的沉鬱,屋內原本被砸開的氣氛又落回谷底。
“都去忙吧。”齊雪一臉官樣文章的冷淡,“還在這幹嘛?這裡是飯堂?”
錢謙益有些掛不住臉了——他不是島上的人,還是齊雪的義父、東林魁首,如今像訓狗似的被訓斥?
“義父,我沒說您,我衝他倆那!”齊雪皮笑肉不笑,心裡卻巴不得他趕緊走,面上依舊顧全著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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