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？！”華無憂也反應到自己有些過於激動了，可他只匆匆掃了柳軒一眼，便湊到姜寶珠跟前，他那一張成熟可靠的大夫臉上透出些懇求垂憐的意味，小聲道：“本來...只有你我二人...”
當大夫的與旁人的不同，畢竟是性命交託，可不得顯得穩重老道麼？
華無憂對著柳軒的時候，聲音都要沈幾分，叫得公叔鈺對他言聽計從，哪裡想見私下裡竟有這樣一副不為人知的樣子。
可被姜寶珠那如同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一望，華大夫又再說不話來，這話本就不是問他的。
軒娘被拉著手，只聽姜夫子說：“我老家在瑯琊，冬暖夏熱，夏花可以開到九月，還有林木四季長青，你若願意，可試著同我一起去江南看看。“
姜寶珠看著柳軒像是在看久遠之前的人，她友人的遺物，是個可憐的小孩。
卻是比一塊玉一本書更要生動活潑。
柳軒忍不住輕輕握住姜夫子的手，她好像一瞬又有了倚靠。
總是這樣，走到路盡，以為等待她的會是峭壁，可知道臨崖而望卻發現不過是略高一些的山臺而已。一道一道，不斷登高，眼前的景象必然也會有所不同。
教訓多了，軒娘也體味過來，不是有人依靠便是萬事大吉了，這世上唯一可靠的原只有自己。
現今有一個遠優於其他的選擇，不似旁人施加於她身，而是溫和地擺在面前，等著她伸手去取。
柳軒忽地柔弱地靠在姜夫子肩頭：”夫子，我晚上睡不著，可不可以同你一起睡？“
華大夫如臨大敵，連連抗議：”不可，睡不著給你開幾副凝神靜氣的藥便是。“
這個女子！她自己未有老婆嗎？
哪裡要同旁人睡啦？
華無憂盯著兩人搭在一起的手也覺得頗為礙眼，將柳軒的手奪過來，皺著眉點著她的脈，姜夫子撐著臉好整以暇地看著，這傢伙上次這般嚴肅的神情可是再說性命攸關的病症。
如今卻見大夫捋著鬍鬚，沈吟片刻開口：“你這個病...晚上只能一人睡覺。”
他說的煞有其事，只是華大夫跟姜夫子實在是一對般配的夫妻，
——都是嘴硬心軟的。
華無憂不止給柳軒開了安神的湯藥，還讓出了夫人身邊床榻的位置。
本是頑笑的話，真躺在姜寶珠身側軒娘還是有些不可置信。幼時與阿姊孃親睡在一處的記憶已經模糊，可女人身上的味道實在是叫人放鬆，她在黑夜之中睜著眼睛，指尖忍不住偷偷撫過姜夫子的髮絲。
亦是偷偷想著，阿孃的髮絲也應當是如此絲滑幽涼的，唯有靠近她臉頰的髮絲才會帶著些溫度。
夫子與孃親是舊友，會不會也有一些相似？
姜夫寶珠透過柳軒看故人，軒娘何嘗不是？
“睡不著麼？”夜裡有人輕笑，軒娘縮回的手被握住。
“不必了，又不是小孩子。”軒娘有些羞赧。
“不是有一個嗎？我們三人一起睡。”姜寶珠側身對著軒娘，柳軒後知後覺地撫向攏起的小腹，女人用柔美的聲線哼著瑯琊小調。
小船兒水波晃，蓮葉搖，魚戲水中央。素手拂清波，紅霞如紗綢。郎君採稜角，女娘紡紗線，不覺夏熱日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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