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小園 女人的心這樣柔軟，一定會可憐……
方闕海伸直了手舉起小孩, 叫這小糰子再無法行兇，柳昭昭蹬著腿對著湛藍的天空張牙舞爪，像一隻空遊無所依的小烏龜。
老頭原正為著整治了這小丫頭而得意, 冷不防被拽住了鬍子, 瞪著眼一瞬脖子被拉著抻出去老遠。
偏不巧，與昭昭恰似一對烏龜祖孫。
赴宴的大多是親朋近鄰，小時候都受過方院正的教誨，尤有餘威在, 是以在他面前乖順地如同鵪鶉一般，可見到老頭被“啪啪”的拍著臉又不客氣地扯鬍子，一一個個微妙又辛苦地忍著笑。
活到這般年歲出了，除了不懂事的小兒沒人再敢在方闕海面前放肆，他自然新鮮稀罕得緊。
再者老子報仇多得是機會, 待到著這小丫頭啟蒙的時候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方院正狂打手心呢？
席間的菜餚是軒娘子把關的，她還惦記著崇山書院設一個飲食堂的計劃, 自然要讓夫子、學生們瞧一瞧她的資質才是。
柳娘子卻是有幾分天賦, 席間一開始還有些闊論, 後來便是隻顧著動筷了。瞧著旁人吃的香甜，廚子心中也是寬慰的，軒娘淺淺抿了幾口飯, 託著腮眉眼溫和地盯著小孩。
昭昭是第一次吃五穀, 雞湯泡軟的米粒含在嘴裡，叫她眼睛睜得溜圓。
小孩的嘴唇像是新長出的櫻桃一般，一點點砸吧著稻米, 瞧著她從不覺得厭倦，柳軒也不知道看人吃飯，竟是一件這般打發時間的事情, 一時間竟半點都想不到煩人的事情了。
郯承雪倒是稀客，他才在袁賊叛亂之中嶄露頭角。雖然戰火未至江南，但南邊計程車族總會想知道些詳聞，畢竟海面上波濤洶湧的時候，亦是踏浪而上的時機。
郯柏既是出門交際，便輕易走不掉了。
一場宴席行至末，小孩已然抱著拳頭睡著了。不請自來的客人亦是有些倦意，只是郯柏被方院正點名相邀總不好駁老人家的面子，只央著人帶他出門透透氣。
日光正好，照在身上暖意融融的，院子裡中的綠葉茵茵，雖說春花難盼，卻是已採了些山間早春的杜鵑栽在盆中邀君一覽。
軒娘如同方府的主人一般，推著郯柏走在小徑上。原是在園中亂轉著，蟲鳴伴著木輪轉動的聲音，不知不覺間，只有他們二人在花叢之中穿行。
“你有心事？”坐在輪椅上的人指尖擦過橫出的花瓣，溫聲開口。
吃不下飯、也沉默地說不出話來，種種都與郯柏認識的軒娘相距甚遠。女人的憂愁像是拂過水麵的柳枝，也叫無關的人心有漣漪。
“我...”軒娘眉頭輕蹙，輕輕吸了一口氣卻堵在心口，一時間說不出後文。
“可以說給我聽聽麼？”輕柔敦和的聲音傳來，端莊清雋的青年仰頭回看，叫人望進他的眼眸之中，他說：“我到底是個外人，說給我聽也無妨的。”
這個男人眉眼之間慣常是有冷傲疏離的神色，可相熟之後卻又是這般溫和可靠，眼睛亮晶晶的，仰頭看人的時候像一隻乖順的貓兒。
從前好像也是這般，明明是萍水相逢卻將最深的秘密託付給了這個人。郯柏不會驚奇，不會感慨，一切在他面前似乎都是可以坦然而生的。
“...你不覺得奇怪麼？為何方家待我這般親厚。”軒娘輕聲道。
他若是油嘴滑舌些，許是會說什麼這是你應當的、本就值得被珍視云云，可郯柏只伸手撥開橫出的樹枝，靜等著下文。
車軲轆發出些細碎的聲響，迎面而來的風吹開柳軒額前的發，她眼睛低垂著：“是...姜夫子將我錯認成旁人了。”
軒娘抿著唇忐忑地等了半晌，料想之中的寬慰未有，卻聽郯柏話中帶著笑意：“軒娘，看路。”
“誒！”
這園子修的精心，要感悟芳草、有人在叢中的意境，又要晴日賞花，陰天賞雨，可貴女的衣裙不好染泥，小徑便砌高些許，本也未料到會有個不良於行的郎君在此處遊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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