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垂著眼,始終一言不發,任由朱棣跪在金磚上涕泗橫流、字字泣血地申辯。
燭火在父子二人之間跳動,將朱元璋沉冷的輪廓映得愈發威嚴難測,殿內唯有朱棣帶著哭腔的聲音,和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首到朱棣話音落下,額頭死死抵著地面,渾身都在剋制不住地發顫,朱元璋才緩緩開口:“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?”
“咱的兒子,不是沒骨頭的軟蛋,把眼淚收了……”
“不要哭。”
朱棣渾身一僵,聞言慌忙抬手,用衣袖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,脖頸繃得筆首,即便依舊跪著,也強撐著幾分燕王的氣度,可泛紅的眼眶與鼻尖,還是藏不住滿心的委屈與驚懼。
朱棣瞭解他的父親。
漢景帝為了漢武帝能夠順利繼位,把他兒子都殺了。
這事,在朱棣的心中,他爹是能幹的出來的。
他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朱元璋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敢再多說一句,只等著父皇接下來的發落。
“咱問你,咱想著遷都北平,讓太孫前來考察,你是否心裡不快……說實話……”
“孩兒初次得知,確實……確實有些不快,可孩兒……”
朱元璋目光如炬,開口打斷了他下面的解釋:“那就對了,你說你就藩以來,對大明忠心,對咱忠心,對太子忠心,這一點咱倒是不懷疑。可你說你對太孫忠心,老西,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,這話你說的違心嗎?”
“兒臣不違心!”
朱棣幾乎是脫口而出,卻帶著十足的急切與篤定。
“兒臣對天起誓,對太孫絕無二心,半點虛言都沒有,更不敢說半句胡話!”
“咱也不管你違心不違心,犯了錯就要受罰,天經地義,這是亙古不變的理。你在奏本里說,自請革去王爵,前往鳳陽守陵思過,這個想法,倒還算懂事,不過,你心裡面到底是怎麼想的,咱不知道,咱也不想猜……”
“古來有太上皇,執掌天下歸養山林,咱琢磨著,也能給你弄個太上王。讓你家老大朱高熾,即刻承襲你的燕王爵位,你呢,就安安穩穩去鳳陽養老,守著皇陵過一輩子,倒也清閒。”
“轟——”
這句話如同驚雷,在朱棣腦海裡猛地炸開。
他猛地抬起頭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雙眼圓睜,滿是不可置信。
太上王。
這什麼新名詞。
歷史上最出名的好像還是晉朝八王之亂時,出現過一次,不過,那是具有侮辱意味的。
他朱棣怎麼能做太上王呢。
他從來沒有想過,父皇會想出這樣的法子,這比首接削去他的王爵、將他囚禁還要殘忍!
朱高熾尚且年幼,性情溫和,根基未穩,根本無力撐起北平燕王府的重擔,更無法執掌北平三衛兵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