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弼坐在他對面,也端著酒碗,時不時跟藍玉碰一下碗沿,喝得痛快。
李景隆坐在側首,端端正正地坐著,酒杯端在手裡卻喝得很剋制,只是偶爾抿一口,大多數時候都在聽藍玉和王弼說笑。
正喝到興頭上,帳外親兵忽然進來稟報:“大帥,定州知州求見。”
藍玉眼睛一亮,把酒碗往案上一擱,身子往前傾了幾分,臉上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定州知州?
終於有地方官主動上門了。
還那麼晚上門,定是準備了賀禮來送。
他看了一眼李景隆,又看了一眼王弼,嘿嘿笑了一聲,粗聲粗氣地說道:“瞧,這定州知州倒是懂事。來人,讓他進來。”
不多時,帳簾掀開,一個西十出頭的清瘦官員走了進來。
他姓傅,名廣澤,字潤民,洪武十八年的進士,在定州任上己經待了三年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舊的青色官袍,腳上蹬著一雙半舊的布靴,通身上下透著一股清簡之氣。
他走進大帳,先是端端正正地朝藍玉行了一禮,又朝李景隆和王弼各拱了拱手,然後便恭恭敬敬地站在帳中,兩手空空,既沒有捧著禮盒,也沒有隨從抬著箱籠。
藍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臉上的笑意不減,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期待:“傅知州,你這大老遠跑一趟,東西是不是在帳外放著呢?”
傅廣澤微微一愣,旋即再次躬身,語氣不卑不亢:“回大帥,下官沒有帶東西,下官是有一樁要緊事,想當面稟報大帥。”
藍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然後緩緩褪去,他把手裡的羊骨頭往案上一扔,往椅背上靠了靠,嘴角浮起一絲冷冷的笑意,語氣也淡了下來:“空手來的?那你來幹什麼?沒看見咱在吃酒嗎?趕緊走……”
藍玉下了逐客令,不過,傅廣澤卻站著沒動。
他的臉色依舊是恭敬的,可語氣裡卻多了一分不容退讓的堅持:“大帥,下官要說的事,確實要緊。您一定要聽啊……”
藍玉眉頭緊皺,滿心厭煩:“快點說,說完趕緊走……”
傅廣澤鄭重拱手,字字懇切:“懇請大帥嚴令麾下將士,好好約束軍紀……下官……”
這一句話落地,帳內氣氛驟然一凝。
坐在一旁的李景隆,身子猛地一僵,瞳孔微微一縮,心底瞬間咯噔一下。
他臉色瞬間緊繃、心神驟緊,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兇險畫面。
難道是麾下士卒在外作亂?
是強搶民財?
是騷擾鄉野?
還是更嚴重的,欺辱民女、劫掠村鎮?
北征大軍剛立蓋世大功,若是歸途犯了軍紀、闖了大禍,這,這可是要出大事的。
李景隆瞬間心驚肉跳、滿心慌亂,屏息凝神,不敢插話,緊張地盯著傅廣澤,生怕聽見驚天禍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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