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逼嫁【完結】》第24頁 謝殊醉了嗎(1)

作者:阮阮阮煙羅·8個月前

謝殊……醉了嗎?阮婉娩望著不遠處席地坐在琴旁的男子,心中驚懼且狐疑。不似晚間用膳時穿著一襲雲絲長衫,謝殊此刻身上穿著較為寬鬆的氅衣,髮髻也非一絲不苟束著,有漆黑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他兩肩與背後,既像是個落拓不羈的撫琴居士,又好像那份落拓不羈,並非是寄情於曲的灑脫,而是暗藏著些……若顛若狂的味道,在他身上酒氣的薰陶下。

阮婉娩擔心謝殊已醉,死死抓著手裡的經文,僵站著門邊,半步不敢上前時,見謝殊指端輕拂了拂琴絃,在泠泠的古音中抬眸看了她一眼,淡聲說道:“過來,我沒有醉。”

謝殊確實沒有醉,儘管他本來是想大醉一場。他近些時日,似乎一直想要大醉一場,他是酒量尚可,但他並不是嗜酒之人,從前從未有過這樣貪杯的念頭,可近來這念頭卻頻頻出現,連同他那些理不清的混亂心緒,在他心頭一起攪得他不得安寧,從與阮婉娩有過那一夜起。

他想要大醉,終在今夜無法心靜時,令人取了酒來。然而他卻不是越喝越醉,而是越喝越發清醒,越發明白自己近來為何總是想要飲酒,他其實是想給自己找一個理由,一個可以再度親近阮婉娩的理由。那夜他是因醉酒才會那般,阮婉娩是這樣說,他自己也是這樣說,然而他錯了,其實清醒的時候,他對她的心思,仍似醉酒時。

不知是從醉酒的那一夜起,才在現實裡有了這心思,還是隻是那一夜的酒,徹底地將他對阮婉娩的心思,從夢境勾進了現實中,他的的確確對阮婉娩慾壑難填,他今夜飲酒,只是想將自己灌醉,只是潛意識裡,想與阮婉娩再有一場醉後旖夢,這些時日,他一直都想與阮婉娩再有一場旖夢。

然而何必如此,他既想要,那便直接弄到手就是,他謝殊向來便是這樣的人。在看清自己的心思後,謝殊便不再回避,阮婉娩對他來說,本就只是個負心薄情的女子,在謝家如同服侍祖母的侍女,他從未把她當成阿琰的未亡人,早就退婚的阮婉娩,也根本不配做阿琰的未亡人。他的心思與阮婉娩之間,並未橫亙著任何阻礙,阮婉娩也不可不順從於他,她本就欠謝家的,他讓她怎麼還,都不為過。

謝殊指尖敲著杯壁,望著站在門邊的雪衣女子,心中忽浮起“美人如花隔雲端”之句,在靜了一靜後,再一次道:“過來。”

阮婉娩見過喝醉的謝殊,知道謝殊在真正醉了的時候,會身形不穩、面色浮紅、雙眸醉亮,而眼前的謝殊,雖手中握著酒杯,身上攏著酒氣,但像是仍神智清醒,他的一雙眸子,仍是清凌凌的,似沒有醉意流淌其中,依然像平常一般,眸光凜若冰雪,謝殊……謝殊好像真的如他自己所說,並沒有醉。

早些讓謝殊將經文檢查完,她就可早些離開了。在判斷謝殊應該未醉後,阮婉娩膽子也大了一些,手裡拿著經文向謝殊走近,畢竟那個可怕的夜晚,只是因為謝殊醉酒,謝殊此刻既未醉,應就不會做下神志不清的事。

走至謝殊面前後,阮婉娩就雙手捧著經文,一邊說這是她近日所抄,一邊遞給謝殊。謝殊半邊身子倚著憑几,將酒杯擱在琴旁,伸手過來。就在阮婉娩以為謝殊要拿走經文時,那隻伸過來的手,卻捉住她的手腕,徑將她拽進了他的懷中。

阮婉娩跌身向前時,不由將手中經文拋了出去,厚厚一沓經文紙,似是雪花片片揚起,在琴室紛紛落下。阮婉娩被迫撲撞進謝殊堅實的懷抱中,還來不及倉皇站起,腰就已被謝殊緊緊摟住,謝殊本就在琴旁席地而坐,他這般徑令她坐在了他身上,一手箍著她腰,一手按著她頸,令她在掙脫不開的同時,連側首低眸迴避謝殊的臉龐都做不到。

謝殊未醉,謝殊明明未醉,即使此刻謝殊突然對她發難,阮婉娩也相信她自己的判斷。可是,在她的判斷裡,謝殊在未醉時,是不可能碰她的,謝殊討厭她痛恨她,應不會在清醒時碰她一下,她在謝殊那裡是品性不堪的女子,謝殊是自視甚高的人,怎會自甘墮落。

然而眼下是究竟為何?!阮婉娩混亂地想不明白,只是惶急地想要掙開和逃離,如那天晚上的事,她絕不可再承受一回。既謝殊此刻是清醒著的,便不會如醉酒之人不可理喻,身體無法掙離的阮婉娩,只能著急地說道:“大人答應過我,那晚的事只是一次意外,往後都不會再有!”

卻聽謝殊淡聲說道:“我並沒答應過你什麼。”謝殊沉靜的目光落在她面上,似是隨時可能刺破她肌膚的刀光,“只是你自以為是。”

阮婉娩聽得這一句,心中不敢再抱任何幻想,也不敢再拖延遲疑,立即就撕破臉皮道:“我曾和大人說過,若是再有那夜的事,我一定會告知老夫人,請老夫人為我做主!老夫人明白事理,定不會偏袒大人!”

正色厲聲警告之後,阮婉娩又道:“我在來前,已令人去請老夫人了,老夫人就要到這裡來了,請大人立即放開我!放我離開!”

阮婉娩在來竹裡館前,確實有囑託曉霜這方面的事,儘管估算時間,也許曉霜這會兒還沒動身去清暉院,但不妨她此時拿這事來詐謝殊一回。這世上,能壓得住謝殊的人,可能並不是宮中的太皇太后和聖上,而只有他年邁的祖母謝老夫人。

然而謝殊仍似是無所畏懼的模樣,唇邊還浮起一絲譏冷的笑意。謝殊手臂摟得更緊,令她根本是毫無縫隙地貼在他的身前,他的鼻翼幾乎就碰點著她的鼻尖,說話時,溫熱的酒氣,徑撲在她的面龐上,燻得她心神震亂。

“半個朝堂都在我手中,一個謝家,難道我治不過來嗎?”謝殊微噙著笑意的話音裡,透著森冷意味,“人在謝家,就該忠於謝家之主,你那丫鬟,一而再地都不明白這個道理,知道若放在往常,我會怎樣讓她徹底明白這個道理,到死都忘不掉嗎?”

阮婉娩想到曉霜從前險些被杖打的事,聲音不由發顫,“不……不……”聽謝殊話音,他已知道她讓曉霜去找老夫人的事,曉霜今夜莫說進不去清暉院,也許都出不了絳雪院的門,甚至也許此刻,可憐的曉霜就在絳雪院內遭受杖刑。

阮婉娩心中萬分惶急,既為她此刻的處境,又擔心曉霜的生死,她悶在胸腔中的心,急得像是要炸裂時,陡然間又連呼吸都失去了,就像在那天夜裡,她在謝殊的強勢侵掠下,連幾縷微薄的呼吸,都無法屬於她自己。

酒是今晚再飲,但謝殊的心念,在那一夜就似埋在地下的野火,在一個又一個夜晚裡暗暗灼燒到今夜,燒得紅徹,再難壓抑。他不耐再與阮婉娩說更多,因他的心念迫切地渴望著她,她就在他眼前,就在他懷中,謝殊不再回避自己對她的心魔,想要便奪,她本就是來謝家贖罪的,拿身子來贖,也是一樣。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,無人來救,威脅不成,阮婉娩便只能忍住滿心憤恨,低頭乞求,“二哥……二哥……”她改口喚謝殊為“二哥”,希望能用彼此的身份,打消謝殊欲施獸行的念頭,掙扎著逸出破碎的一句,“……二哥,我是阿琰的未亡人,是你的……弟妹啊!”

然而卻只換來謝殊冰冷的一句,“你不配是,也根本不算,你從未被寫進謝家的族譜。”冰冷的一句話,似冰刃刺穿阮婉娩心中最後的希望,謝殊心腸冷酷無情,呼吸與身體卻似熱炭般滾燙,溫度幾欲能灼傷她,他獨斷專橫地將她帶進狂熱的潮瀾裡,無所顧忌地肆意掠奪。

竹裡館琴室外,只成安遠遠地站著,其餘侍從等,都早被他屏退到了別處。因離得遠,成安也聽不清室內情形,只是偶爾能聽到有琴聲傳來,斷斷續續的,不成章調,像是琴絃有時會被人無意間觸碰到,忽地錚地一聲,驚飛樹間棲息的夜鴉。

到後半夜的時候,成安終於聽到大人的吩咐聲,他依照吩咐,令人在浴房內備下了沐浴用水,而後就令館內其他侍從,皆與他退到竹裡館外。

幽靜的竹裡館內,便只有謝殊與阮婉娩兩人,謝殊起身將琴室的花窗推開,清涼的夜風與月色一同拂入室內,錦地茵席上,覆在女子身上的雪色外衣與月光幾乎同色,令她彷彿連這一點遮蔽也沒有,垂散繞身的烏漆長髮如蜿蜒的河流靜靜流淌在月色之旁。

窗開後,沁涼的清風已入室蕩了一圈,但琴室內仍有那氣息殘留,混著潑濺在地的酒氣,濃烈得像是會持續整個夜晚。謝殊並非沒有餘力,卻還想自控一番,他身為凡夫俗子,避不開心欲,偶爾需要放鬆一番是人之常情,但如果沉溺其中,無法自拔,那便是匹夫好色行徑,他謝殊志向高遠,豈是這樣的俗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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