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逼嫁【完結】》第73頁 大夫仗着行醫資歷深厚(1)

作者:阮阮阮煙羅·7個月前

大夫仗著行醫資歷深厚,自視甚高,本來不喜這年輕男子看輕自己醫術,還要生氣說教這小輩幾句,卻見眼前的年輕男子,竟然臉色鐵青、唇色也發白,對他妻子懷孕這事,面上是一絲一毫的喜意也沒有。

大夫已經活了六七十歲了,這輩子見多識廣,見年輕男子這情形,就不由心中一咯噔,隨之有了猜測。大夫沉默須臾,就朝年輕男子擺手道:“罷罷,你若不信我的醫術,就當沒來過我這裡,沒聽過我這幾句話吧,我也不要你的診金了,你快帶著你夫人走吧。”

大夫生怕這對年輕男女,會因什麼紅杏出牆的公案,在他的醫館裡鬧出什麼事來,說什麼也不肯再把一次脈了,也不等年輕女子從昏迷中醒過來,就硬催著年輕男子趕緊帶他妻子離開。

在年輕男子抱著他妻子走出醫館之後,白髮蒼蒼的大夫,在後望著男子離去的背影,看男子離開的腳步像灌鉛一般沉重,不由地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。這年輕男子看著是對他妻子頗有情意的,不然也不會在妻子昏倒時,急得滿頭是汗,可是……可是落花有意,流水無情,這世上之事,還是不如意居多啊……

從醫館回謝家的一路上,謝琰都魂不守舍,他在車廂中緊緊手摟著他的妻子,卻不似以往心中滿是甜蜜,而是不由地感到身上發冷,彷彿通身血液都在倒流,愈是將妻子緊摟在懷中,就愈是心中像在破裂,像被灌滿了極寒的冰流。

也許……也許是那大夫把脈錯了,謝琰不想放任自己跌入極寒的冰流中,他像在冰流中拼命地掙扎,不停地在心中對自己說,那大夫年紀大了,可能早就老眼昏花、五官都不靈敏,根本把脈把不準,那大夫是在胡說八道,一個字都不可信。

謝琰想用這樣的說辭,使自己忘了在醫館發生的事,徹底地忘記,卻又忘不了,卻又有另一種聲音,一直在心底告訴他,行醫的大夫越是上年紀,就越是醫術精湛、經驗深厚,越是不可能把脈出錯,尤其……尤其還只是女子喜脈這樣的小事……

謝琰心如刀割,不知該怎麼面對婉娩有孕這件事。他不是不能接受婉娩有孩子,在他人還在漠北時,他曾經想過,婉娩有可能因為他的“死亡”,已在過去七年裡另嫁他人、與他人生兒育女。他能接受婉娩因那般有孩子,而不是在他回來後,她親口跟他說,她沒有喜歡上別的男子,她這輩子心裡只有他,卻在同他這麼說時,其實腹中已經有了她和別的男子的孩子。

謝琰不由想起了幾日前的新婚之夜,他在次日見床單上沒有血跡時,還和婉娩說書上寫的做不得準,女子初夜有可能沒有落紅。但……但有沒有另一種可能,可能他和婉娩大婚的那個夜晚,是他的第一次,卻不是婉娩的第一次呢……婉娩……婉娩是否早與他人珠胎暗結……就在他回來前的一兩個月裡,甚至……甚至更早……更早……

謝琰心神震亂無比,在馬車駛回謝府後,他抱著婉娩下車朝絳雪院走時,每一步都像灌鉛般沉重,又像是踩在虛浮的雲端裡,不知哪一腳就會忽然踩空,從萬丈高空跌進無底的深淵。

謝琰將仍昏睡不醒的妻子,抱回了他們的小家中,抱放在他們過去幾夜裡恩愛甜蜜的寢榻上。他幫妻子寬去了鞋襪外衣,為她蓋好被子掖好被角,他在做這些時,手指忍不住微微發顫,他望著妻子昏睡中略顯蒼白的面色,唇也微微顫著,他像是有話要問妻子,可心裡卻也清楚,如果妻子此刻睜眼醒來,他恐怕一個字也問不出口,像是有刀子橫在他喉嚨中,他問不出口。

正喉間痛徹、心如刀割時,謝琰聽到侍女芳槿在旁輕聲問道:“……夫人這是怎麼了?需要奴婢傳孫大夫過來看一看嗎?”

若是孫大夫過來把脈,也說婉娩有喜,那他心中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,就只能破滅了。但若是婉娩真的已經懷孕,用不著大夫把脈,過些時日她自己也會漸漸顯懷,根本瞞不住謝家上下,他這時在此自欺欺人,又有何用呢……

“……你……你去廚房煮碗補氣益血的補湯,小心喂夫人喝下”,謝琰吩咐芳槿後,從榻邊站起,邊凝望著榻上妻子昏睡中的面龐,邊唇齒艱澀道,“……大夫……大夫,我去找就是……”

說是親自去找府中的孫大夫過來,卻在走出絳雪院後,僵站在院門前的石階上,久久無法挪步。謝琰人站在蕭涼的秋風中,只覺冷風如刃,鋒利地剜颳著他的面龐,他正心中寒沉如鐵,抬眼見二哥的心腹成安,正帶著幾個侍從、手捧著公文匣從石橋上走來。

“成安。”謝琰朝向成安,開口喚道。

成安在走上石橋時,就已經看見了絳雪院門前的三公子,他本來就要按規矩上前行禮,這時聽三公子出聲傳喚,忙就加快了步伐,一路小跑到了三公子面前,一邊躬身行禮,一邊恭聲問道:“三公子有何吩咐?”

謝琰道:“將公文交給其他人送到竹裡館,你隨我過來,我有幾句話要問你。”

成安本就裝著一肚子見不得人的事,聽三公子有話要問,登時心中咯噔一下。但他面上半點不露,仍是微銜著恭敬的笑意,遵著三公子的吩咐,將手裡的公文匣交給其他侍從,而後隨三公子走向園中的倚雲亭。

一邊跟在三公子身後走著,一邊成安心中暗自思量,想三公子要問的話,會不會和大人有關,又會不會是由裴晏和曉霜引起。絳雪院內有大人的耳目,成安知道今日三公子和阮夫人出門,是因與裴晏和曉霜約見在望仙茶樓。

見三公子在倚雲亭憑欄而坐,成安便靜靜垂手侍在一旁,他悄然看三公子冷著一張面龐,完全不似平常的明快爽朗,就知三公子這場問話必不簡單,在心中做好小心應對的準備。

默默等待些時,成安聽三公子終於開口問道:“我二哥他,是否曾經禁足婉娩,不許她出謝家大門半步?是否曾將婉娩欺病到暈倒?”

成安不說謊,就恭聲道:“回三公子,確有其事。”說罷就見三公子冷利的目光,箭一樣朝他面上射來,語氣也是少見的寒沉,“為何?!”

“因為……因為那時阮夫人偷偷出門與裴晏裴大人私會,大人知道後動了怒,在那天后就下令阮夫人,無他許可,不可私自出門半步。”成安話中沒有半句虛假,他只是沒有細說,大人那時之所以動怒,也許不是因為擔心亡弟被戴綠帽子,而就只是十分在意阮夫人而已。

成安繼續回答三公子道:“那是初春時在般若寺中,阮夫人和裴晏在寺中私會時,大人親自過去將阮夫人帶回了謝家。阮夫人或許是嚇到了,在回來的路上就暈在了馬車裡,大人剛下馬車,就讓大夫來看阮夫人,並讓芳槿喂藥照顧。”

成安將這事說畢後,見三公子眸光幽沉地看著他,忙又補了一句道:“奴婢可對天發誓,所說沒有半句虛言,若是三公子不信,可再傳問府中其他侍從,又或是般若寺的僧人。那天大人過去帶走阮夫人時,為防阮夫人和裴晏私會的事被人看見,傳出去有損三公子名譽,曾下令將般若寺清場,令所有僧人香客都回避,那裡的僧人應該對此還有印象。”

三公子沉默不語,只是面上似閃過一絲成安看不懂的痛苦神色。成安暗自不解且忐忑時,聽三公子又開了口,但這次不是問大人苛待欺負阮夫人的事,而是問道:“……在那之後,婉娩就沒有離開過謝家,沒有……見過裴晏嗎?”

成安在心中轉了轉,不太明白三公子為何要追問阮夫人和裴晏的事,但他不回答,三公子也能去問別人,或派人手去查,與其為查裴晏,牽帶著查出些與大人有關的蛛絲馬跡,倒不如他這會兒就將“實話”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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