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4年10月17日,南洋共和國,坤甸。
赤道的正午陽光像熔化的鉛水一樣潑灑在卡普阿斯河上,河面蒸騰起氤氳的水汽,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悶熱的霧氣裡。
新建的南洋共和國外交部大樓通體由白色花崗岩砌成,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。
門口兩排荷槍實彈的南洋陸軍士兵穿著卡其色短袖軍裝,鋼盔下的臉龐黝黑而堅毅,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寒光。
三樓的主會議室裡,冷氣開得很足,與外面的酷熱形成了冰火兩重天。長長的紅木談判桌橫貫整個房間。
桌面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,擺放著鋥亮的銅製水杯和鋼筆。桌子的兩端,坐著兩個即將改變整個太平洋命運的代表團。
而在會議室兩側的旁聽席上,還坐著兩個身份微妙的觀察者,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西方博弈。
桌子的北側,是南洋共和國代表團。
為首的是內政部長李福祥,這位南洋政府二號實權人物,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發出規律而沉悶的嗒嗒聲。
總長劉志俊依舊沒有出席,這是南洋共和國鐵打的規矩。
最高總長只在協議最終簽署時露面,所有的博弈與交鋒,都由這位以強硬和務實著稱的內政部長全權負責。
他的左手邊坐著外交部長唐紹儀,這位留美歸來的老外交官正低頭翻閱著檔案,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而銳利的光芒。
右手邊坐著國防部長劉明雲和陸軍參謀長劉忠黎,兩位軍人穿著筆挺的軍裝,腰板挺得筆首,眼神銳利,掃視著對面的英國代表團。
工業部長鄭清廉和軍工廠負責人杜邦坐在後排,低聲交談著什麼,杜邦的臉上始終掛著商人特有的、難以捉摸的笑容。
桌子的南側,是英國代表團。
為首的是英國殖民大臣劉易斯·哈考特,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燕尾服,領口繫著雪白的領結。
儘管會議室裡冷氣開得很足,額頭上還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他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額頭,眼神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和急切。
他的身後坐著英國駐南洋總領事、海軍遠東艦隊副司令、財政部首席顧問和幾個法律專家,每個人都面色凝重,坐立不安,彷彿坐在滾燙的烙鐵上。
西側的旁聽席第一排,坐著美國駐南洋共和國公使亨利·摩根索。
他穿著一身灰色西裝,雙手交叉放在胸前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,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,時不時低頭寫著什麼。
他從談判一開始就坐在這裡,一言不發,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,又像一個伺機而動的獵人。
他的目光在英國代表團的焦慮、南洋代表團的平靜和澳大利亞代表的憤怒之間來回掃視,將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,傳回華盛頓。
東側的旁聽席最後一排,坐著澳大利亞聯邦總檢察長比利·休斯。
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黑色西裝,領帶歪在一邊,眼睛裡佈滿了血絲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他是三天前才從墨爾本輾轉趕到坤甸的,英國代表團根本沒有邀請他,是他以澳大利亞聯邦政府代表的身份,硬闖外交部要求旁聽。
英國人為了不把事情鬧大,勉強同意了,但只給了他最後一排的位置,並且明確規定:他沒有發言權,沒有提案權,甚至沒有要求休會的權利。
他只是一個局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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