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大巖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空白的軍統局絕密立案審批表。
他在案件名稱一欄裡寫下了幾個字,“新首都專案建材採購案”。在初查結論一欄裡寫了兩個字——“存疑”。
在建議處理方式一欄裡寫了四個字——“秘密深入”。
“明章,這件事從現在起列為絕密,知悉範圍暫時控制在你、我、田川和經手的檔案員四個人。其他人,包括財政部和國防部,暫時不通知。”
他簽上自己的名字,將立案表鎖進辦公桌右下角一個帶密碼鎖的鐵質檔案櫃裡。
“另外,”羅大巖抬起頭,“現在新首都建設專案正處於一期工程最後衝刺階段,我們如果在明面上展開大規模調查,會打草驚蛇。
這些人會在我們收網之前銷燬證據、串通口供,到時候就什麼都查不到了。所以,你安排可靠的人手,分別從三個方向同時切入。”
他伸出第一根手指。“第一,供貨商的財務流水。這些貿易公司是典型的中間商,左手從生產廠家拿貨,右手賣給政府,賺的就是中間差價。
但如果差價高得不正常,那多出來的利潤去了哪裡?一定有賬外賬,一定有不正常的資金轉移。
查他們的銀行流水,查他們的現金提款記錄,查他們的股東分紅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“第二,政府採購環節的相關人員個人資產變動情況。
如果有人在近一兩年內突然買房、買車、送子女出國、大量存現,而合法收入無法覆蓋這些支出,那就是腐敗的間接證據。”
他伸出第三根手指。“第三,生產廠家的真實出廠價。螺紋鋼從三馬林達鋼鐵廠出來到底多少錢一噸?
松木從婆羅洲林場運到碼頭到底多少錢一立方?碎石從採石場裝車的時候到底多少錢一噸?
查清楚這些,對照合同上的供貨價,差多少,多出來的錢流到哪裡去了,就一目瞭然了。”
王明章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。當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時,羅大巖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最重要的一點。這件事絕不能讓中間那幫人察覺到任何風吹草動。他們一旦發現我們在查,就會清理賬目、銷燬合同、轉移資金、統一口徑。
我們必須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拿到證據,然後一次性收網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王明章。“如果這件事辦好了,就是南洋共和國建國以來最大的一樁反貪案。如果辦砸了,打草驚蛇,證據滅失,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”
王明章合上筆記本,站起身來。“明白。”
五月初,軍統局經濟偵查處的秘密調查開始全面鋪開。
田川被調離了原來的崗位,名義上是被調去雅加達負責港口走私案件的調查,實際上他根本沒有離開坤甸。
他的真實任務是帶領一個四人小組,專門負責追蹤六家可疑供貨商的資金流向。
四人小組的成員全部是從經濟偵查處精挑細選出來的。組長田川本人最擅長檔案分析和合同對比,副組長林家棟是會計出身,對銀行賬目和財務報表有著獵犬一般的嗅覺。
另外兩名組員一個是退伍的海軍通訊兵,專門負責秘密監視和跟蹤,另一個是檔案管理員出身的女調查員,負責整理和分析海量的票據和憑證。
他們的秘密辦公地點設在坤甸老城區一棟不起眼的雜貨店二樓。
雜貨店是軍統局的一個安全屋,一樓正常營業,賣大米、醬油和煤油。
二樓則被改造成了調查組的臨時指揮中心,窗戶常年拉著窗簾,房間裡擺滿了鐵皮檔案櫃和幾臺笨重的機械式計算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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