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們把能扔的東西全扔了，揹包、毯子、甚至步槍。軍紀開始瓦解。有的連隊整建制失蹤，有計程車兵趁機逃進路邊的樹林，脫掉軍裝，往家跑。
在韋勒河以北，德軍勉強建立了一條新防線。但這條防線太倉促，既沒有足夠的鐵絲網，也沒有像樣的炮兵陣地。只是地上的一串彈坑和匆匆挖成的淺壕。
八月一日，亞眠戰役預備階段。
協約國最高統帥部決定不給德軍喘息的機會。八月上旬，英軍第四集團軍和法軍第一集團軍將在索姆河以北發起大規模攻勢，目標是亞眠。
這是福煦和黑格籌劃已久的“百日攻勢”第一擊。
與此同時，在東線，奧匈帝國已經開始崩潰。七月十七日，義大利軍在皮亞韋河發動反攻，奧軍全線後撤。
七月二十四日，羅馬尼亞重新加入協約國。七月三十日，奧地利正式向協約國乞求停戰。
德國的盟友，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。
八月三日，威廉港。
海風從北海方向吹來，帶著鹹腥和煤煙。公海艦隊的主力艦依然停泊在錨地裡，龐大的鋼鐵身軀在灰藍色的海面上起伏。
碼頭上的工人在裝煤，吊車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。
但艦上的氣氛，已經和幾個月前完全不同。
“國王”號戰列艦上，三等司爐工弗裡茨·韋伯坐在前甲板的一個通風管旁，啃著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。
他是漢堡人，父親是碼頭裝卸工，母親在魚市幫人剖魚。他十九歲參軍，在艦上已經服役兩年。
“聽說基爾鬧起來了。”他旁邊的一個年輕水兵說。那孩子只有十七歲，名叫埃裡希·諾瓦克，上個月剛上艦，臉上還長著青春痘。
“早就鬧起來了。”弗裡茨把麵包掰成兩半，遞給埃裡希一塊，“你沒聽說？基爾的水兵佔了港口，升了紅旗。他們說，皇帝和軍官們想拉他們出去送死，他們不去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？”埃裡希小聲問。
“等。”弗裡茨咬了一口麵包，嚼了半天才嚥下去，“柏林的皇帝和將軍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他們說打，我們就打。他們說停，我們就停。他們說把船交出去，我們就把船交出去。”
“你說，我們會把船交出去嗎？”埃裡希的聲音更低了。
弗裡茨沒回答。他望著遠處的港口入口，那裡有一艘巡邏艇正在換防。船上的水兵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，像一群曬蔫的魚鷹。
“我聽輪機長說，英國人要我們把所有主力艦開到蘇格蘭去。”弗裡茨終於說，“所有無畏艦和戰列巡洋艦，全部要交出去。”
“交出去幹什麼？”埃裡希問。
“不知道。也許是拆了，也許掛上英國旗繼續用。”弗裡茨說，“反正這些船不會再回德國了。”
“那船上的人呢？”
“俘虜。”弗裡茨說，“或者送到法國去修路。誰知道呢。”
埃裡希不說話了。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麵包，那上面已經長了一層薄薄的黴點。但他還是把它塞進嘴裡，一點一點地吃了下去。
八月五日，基爾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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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