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他把這事兒跟鍾小艾說了，歪在沙發上枕著靠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。
鍾小艾在桌旁邊整理明天開會要用的材料，聽完沒急著回應，把那些紙按頁碼理好摞成齊齊的一沓，才走過來坐到沙發另一頭。
“劉衛玲那個事，我知道得比你多一點而且還是我最近才知道的。”她說。
侯亮平偏過頭看她，目光裡全是困惑。
鍾小艾沒看他，低頭把襯衫袖口的扣子解開又重新系上，像是在給自己幾秒鐘時間組織語言。
“而她爸是漢東省省委副書記，副部級級。而且她爸的親哥哥，也就是她大伯，不是你能打聽的，他級別比我父親還要高很多，而且在這個級別呆了十五年，門生故吏遍佈很多部委很多高層。”
侯亮平愣住了。
他維持著偏頭看鐘小艾的姿勢一動不動，喉結動了一下，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鍾小艾把釦子繫好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帶著“我跟你說這些你別到處傳”的意思：“所以她一個學行政法的女生跨到公安系統當副局長，有沒有能力先放一邊。
她身上那些資源和人脈足夠她走這條路，不用像別人那樣左思右想反覆權衡。
再說她爸在漢東省當省委副書記，她大伯在更高層，這種配置在整個體制內也算特殊了。”
侯亮平在沙發上慢慢坐首了，把靠墊擱到一旁。
好一會兒他沒吭聲。
他想起自己當年在大學裡看人的方式，覺得劉衛玲就是個普通女同學，安安靜靜坐教室後排抄筆記的那種。
現在才知道人家背後那些東西他從來就沒看到過，人家才是傳說中的頂層高幹子弟，。
鍾小艾站起來走到餐桌邊，把那摞材料拿起來翻了翻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想什麼呢？”
“在想像我這種沒背景的人得靠自己多努力多少年，才能趕上人家起步的位置。”
鍾小艾走過來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，力道不大。“別琢磨那些沒用的。人家有家裡的條件，那是人家的命。你把自己手頭的事幹好就行了，那種高門知道就行別去惹，別人一般也不會和我們這種人計較。”
侯亮平坐在沙發上沒動。
客廳的燈在頭頂亮著，窗外對面樓的窗戶也亮著一扇一扇的光。
他把兩條胳膊架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指交叉著鬆開又交叉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鍾小艾抱著那摞材料回書房去了，門關上的時候帶起一陣微風，把茶几上一張廢紙吹得翻了個身又落回原處。
侯亮平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，北京冬天的夜空沒什麼星星，路燈把街道照得泛黃。
偶爾有車駛過，尾燈拖出一道紅痕然後消失在路口拐角。
他站了好一會兒，轉身去把茶几上的空啤酒瓶一個個收進垃圾桶，垃圾袋的口紮緊，繫了個結。
中午，兩輛車子在玉泉山門崗前停穩，劉向陽從副駕駛下來遞了證件，門崗戰士立正敬了個禮，放行。
前面車子後排坐著劉向陽兩口子抱著豆豆。豆豆趴在車窗上往外看，哈氣把玻璃糊了一層白霧，他拿袖子蹭了一下，喊了一聲：“爺爺住這兒啊？怎麼這麼安靜？”
徐蘭心把他摟回來：“別亂動，等會兒見了爺爺要有規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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