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一個下午,他把南孫和鎖鎖叫到書房。
安安也在,二十六歲了,高高瘦瘦的,西裝革履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——一看就是被管得很嚴的那種年輕人,乾淨,精神,但眼睛裡有點憋著的東西,像一匹被拴住的馬。
“集團的事,你們比我清楚。”蔣鵬飛靠在椅背上,聲音不大,“董事長這個位子,交給南孫。我退下來.沒有上面特別大的事情,我不會再過問集團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南孫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她五十歲了,頭髮還是盤得一絲不亂,黑色西裝剪裁利落,眼角的細紋遮不住了,手背上也開始有斑。這雙手畫過圖紙、簽過合同、拍過桌子,也給別人遞過紙巾。什麼都幹過了。
“爸,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行。”就一個字,眼眶紅了一下,很快壓下去了。
鎖鎖放下茶杯。“那我呢?”
蔣鵬飛笑了。“你當太后。安安都二十六了,你不當太后誰當太后?”
鎖鎖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翹起來了。安安在旁邊坐著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肩膀首抖。
南孫簽了檔案,蔣鵬飛收進抽屜。“晚上吃什麼?讓小李多做幾個菜。”
“我還有個會——”南孫看了看手機。
“推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把手機放下。“行,推了。”
那天晚飯吃了很久。
蔣鵬飛喝了點酒,臉紅撲撲的,話比平時多了不少。
他跟南孫說公司的事,說那幾個事業部的老總誰靠譜誰不靠譜。
南孫聽著,偶爾插一句。安安埋頭吃雞翅,鎖鎖在旁邊給他夾菜,“多吃點蔬菜,別光吃肉”。
安安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,筷子伸向西蘭花,夾了一小朵,嚼了兩下,皺了皺眉,嚥下去了。
安安在集團投資部幹了三年,業績排前幾。
但集團裡有些人明裡暗裡跟他遞話——“小蔣總,您才是蔣家的兒子”“您別老被您姐壓著”。
他跟鎖鎖說了,鎖鎖臉色沉了一下,說“你別理他們”。
後來跟南孫也提了一嘴,南孫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有些人不是為你好,是想借你的名頭為自己好。你分得清嗎?”
安安說分得清。南孫說那就行。那之後,那些遞話的人漸漸少了。
他跟蔣鵬飛的關係,跟南孫不一樣。蔣鵬飛不管他——不是放任,是真的不插手。
成績好不好,工作怎麼樣,交什麼朋友,一概不問。偶爾安安主動說起來,他就聽著,點點頭,說“你自己看著辦”。
安安有時候覺得,他爸對他,像對一個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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