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風雨,終在黎明前停歇。
潮溼的冷空氣裡,夾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。山坳中,被雨水打溼的篝火堆冒著幾縷殘存的青煙。
囚車內,林晚晴一夜未眠。她懷裡緊緊抱著沉睡的女兒,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躺在地上的父親。
林萌萌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即便是睡著了,小小的眉頭也依舊微蹙著,彷彿在夢中還在經歷著一場艱苦的戰鬥。林晚晴心疼地為女兒掖了掖毛毯,感受著她雖然虛弱卻平穩的呼吸,心中既是酸楚又是無盡的驕傲。
而父親林嘯天,在經歷了昨夜那駭人的痛苦掙扎後,此刻卻睡得異常安詳。他臉上的病態潮紅已經完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。健康的色澤。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,胸膛隨著每一次呼吸而有力地起伏著。
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,但那根緊繃了一夜的弦,誰也不敢輕易鬆開。
天際泛起魚肚白,一縷金色的晨光穿透雲層,斜斜地射入囚車,正好落在林嘯天的眼瞼上。
那長長的。灰白的睫毛,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隨即,在林晚晴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,林嘯天緩緩地,睜開了眼睛。
醒了!
不同於以往每一次醒來時,眼中那種因傷痛折磨而帶著的渾濁與疲憊。此刻,他睜開的雙眸,清亮。深邃,宛如一潭沉靜了千年的古井,倒映著窗外初生的晨曦,精光內斂,卻又彷彿能洞悉一切。
林嘯天靜靜地躺著,沒有動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自己的身體。
痛……消失了。
那道如同跗骨之蛆,盤踞在他胸口,糾纏了他整整十年,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生機與意志的舊傷,那股陰寒刺骨的痛楚,竟然……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試著深吸了一口氣。
沒有了往日那種撕心裂肺的拉扯感,沒有了那如同破舊風箱般“呼啦呼啦”的雜音。一股清冽的山間空氣,順暢無比地湧入肺腑,充盈了整個胸腔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肺腑,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,正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股新鮮的空氣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。
緊接著,他感覺到了一股暖流。
一股磅礴。精純。卻又溫潤如玉的暖流,正在他體內四肢百骸。奇經八脈中,緩緩流淌。
這股暖流,正是昨夜那顆神丹所化的。被金針馴服引導的磅礴藥力。此刻,它已經不再狂暴,而是化作了一條溫順的大河,沖刷。滋養。修復著他體內每一寸曾因舊傷而萎縮。堵塞的經脈。
所過之處,百骸舒暢,永珍更新。
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,林嘯天緩緩地坐了起來。
這個在過去十年裡,需要靠人攙扶才能勉強完成的動作,此刻,他做得無比輕鬆,無比自然。
“爹!”
“父親!”
林晚晴和幾位舅母喜極而泣,紛紛圍了上來。
林嘯天抬起手,示意她們不必驚慌。他低頭,看著自己的雙手。那是一雙佈滿老繭。傷痕累累的手,但此刻,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一股久違的。爆炸性的力量,正在掌心凝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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