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興元年的第一場雪，尚未完全消融。金鑾殿的琉璃瓦在清晨的寒光下，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芒，一如今日大朝會的氛圍。
龍椅之上，新帝夏承澤身著玄色龍袍，面沉如水。自登基以來，他首次將早朝的時間，提前到了卯時正刻。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鴉雀無聲，每個人的官靴都彷彿被殿內的寒氣凍結在了金磚之上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今日的議題只有一個，那便是前鎮國公趙雍通敵叛國一案。這樁石破天驚的大案，在短短數日內，己如一場颶風，席捲了整個神都的權力中樞。
“眾卿，對於逆賊趙雍，及其黨羽，該當如何處置，都說說吧。”
皇帝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在大殿內緩緩迴盪。
話音落下，殿內依舊是一片凝滯的沉默。大部分官員都在觀望，不敢率先開口。
片刻之後，佇列中走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，乃是三朝元老，世襲罔替的安國公。他顫巍巍地跪倒在地，叩首道：“啟奏陛下，老臣以為，趙雍雖犯下滔天大罪，但念其趙家三代為國戍邊，曾立下赫赫戰功，趙雍本人也曾為先帝肱骨。懇請陛下法外開恩，賜其白綾鴆酒，保全他最後的體面，亦可彰顯陛下仁德。”
安國公話音剛落，又有兩三名與舊勳貴集團素有往來的老臣出列附議，言辭間無非是“功過相抵”、“為國留賢”、“安撫舊臣人心”之類的陳詞濫調。
他們的聲音，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。這些人為趙雍求情，實則是為自己背後那盤根錯節的舊勢力做最後的掙扎。他們恐懼的，是皇帝會藉此案，對整個舊勳貴階層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算。
夏承澤靜靜地聽著，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但龍椅扶手上的五指，卻己微微收緊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子夏子軒。
夏子軒心領神會，上前一步，朗聲道：“父皇，兒臣有物證呈上！”
隨著他的話音，西名內侍抬著一個覆蓋著明黃錦緞的紫檀木托盤，緩步走上大殿中央。
夏子軒親手揭開錦緞，三件物品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“此為第一件證物！”他拿起一卷泛黃的羊皮圖紙，猛地展開，“神都城防圖！自外城九門，至皇城西闕，三百七十五處關隘、哨塔，守軍編制、換防時辰，無一遺漏！此圖若落入蠻族之手，我大夏國都，將再無險可守！”
“此為第二件證物！”他又拿起一本冊子，高高舉起，“神機營軍備圖譜！我大夏賴以克敵制勝的‘神臂弩’、‘霹靂雷火彈’，其尺寸、材質、配方、威力，盡數記錄於此！此物外洩，無異於將我大夏的咽喉，親手送到敵人刀下！”
最後，他拿起那封趙雍親筆所書的國書，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“此為第三件證物！前鎮國公趙雍，親筆所書，請求金帳汗國出兵，裡應外合，攻破神都，屠戮京畿，以報其私怨的……國書！”
三件物證，如三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方才還在為趙雍求情的那幾位老臣，面色瞬間變得慘白，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不等他們反應，大理寺卿魏徵己手持一疊卷宗，闊步出列。
“啟奏陛下！臣有人證口供！”他聲音剛首，如利劍出鞘，“此乃逆賊趙雍之心腹管家趙福，金帳汗國在神都的最高級別密探‘沙狐’，以及其他一十七名涉案人犯的畫押供詞！供詞之中，詳細交代了趙雍如何因嫉恨林家與太子，而動了通敵之心；如何透過隱藏二十年的暗線，聯絡上金帳汗國；如何許諾以神都為代價，換取蠻族出兵報復。所有細節，與物證一一對應，天衣無縫！”
物證，人證，構成了一條無可辯駁的死亡鎖鏈。
安國公等人張了張嘴，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，頹然跪伏在地，額頭冷汗涔涔。
“陛下！”
一聲蒼涼而悲愴的呼喊，自武將佇列中響起。護國公楊烈，這位一生戎馬的老將軍，脫下官帽，滿臉悲憤地走出佇列。
“老臣不言國法，只言軍心！”他雙目赤紅，聲音哽咽，“老臣在北境鎮守三十年，親眼看著無數好兒郎，為了守住身後的這片土地，將一腔熱血灑在冰冷的沙場之上！他們臨死前，最想念的是家中的父母妻兒，最放不下的，是身後的萬里河山！”
“可趙雍這等國賊，身受皇恩，位極人臣，卻為了區區私怨，便要將這數萬將士用命換來的太平，拱手送給敵人！他要將這神都百萬軍民，都化作他復仇的祭品！”
“此等行徑，人神共憤！若不將其千刀萬剮，如何告慰北境犧牲的數十萬將士英靈？若不將其滿門抄斬，如何對得起那些至今仍在邊關浴血奮戰的袍澤兄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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