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雲在七分部住了三日，每日陪齊長老喝酒、下棋、說些總部那邊的見聞。齊長老的信寫了兩頁紙，用油紙封好，又用蠟封了口，遞到秦雲手裡時叮囑了一句：
墨雲舟那人吃軟不吃硬，你到了墨山，別端著架子，也別太低聲下氣，他若是鬆了口，自然會把劍鑄好；他若是不肯，你就是跪在門口三天三夜也沒用。
秦雲把信收進懷裡，點了點頭：弟子記住了。
第四日清晨，秦雲揹著行囊出了七分部的大門，齊長老沒有送他，只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那個身影沿著山路越走越遠，直到消失在晨霧裡。
從七分部往西北走，路途比秦雲預想中更遠，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，偶爾能看見幾支逃難的人家，拖家帶口地往南走，神色倉皇，行囊簡陋。
秦雲沒有多問，只是放慢了腳步，讓那些逃難的人先過去。
越往西北走，戰亂的痕跡就越明顯，沿途的村莊有些已經空了，院牆坍塌，屋門洞開，灶臺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。
有的村子還能見到零星的住戶，但也大多閉門不出，偶爾有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，目光卻總是警惕地望向遠處。
墨山在祁連山腳下，遠遠望去，那山勢並不險峻，卻有一種沉沉的靜穆感，像一頭臥在戈壁邊緣的巨獸。
山腳下有一片稀疏的胡楊林，林間散落著幾座灰瓦白牆的院落，秦雲找到墨雲舟的住處時，已經是午後了。
院門虛掩著，門框上方的木匾已經褪了色，上面刻著兩個字——。
門縫裡透出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，節奏穩而均勻，像是有人在裡面打鐵，秦雲叩了叩門，等了一會兒，裡面的敲擊聲停了，腳步聲從院子裡傳來。
門開了，站在門內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身形精瘦，膚色是長年累月被爐火燻出來的暗紅，一雙眼睛沉靜而銳利。
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舊布衫，腰間繫著一條皮圍裙，手裡還握著一柄鐵鉗。
找誰？
墨大師？晚輩秦雲，七分部齊長老的弟子，受師父之託前來拜訪。
秦雲從懷裡取出那封信，雙手遞過去。
墨雲舟接過信，沒有急著拆，先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齊長老的字跡，然後抬眼打量了秦雲一番，像是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一遍，片刻後他側身讓開門口：進來說。
院子不大，一側搭著敞開的工棚，鐵砧、水槽、炭爐一應俱全，幾柄半成品的刀劍靠在牆邊，另一側種著一棵棗樹，樹下襬著一張矮桌和兩把竹椅。
墨雲舟在竹椅上坐下，拆開信，看完之後摺好，擱在桌上，沒有立刻回應，只是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，才開口：老齊在信裡說，你想鑄一把劍？
帶材料了？
秦雲解下背上的包袱，開啟布，龍骨露出來的那一刻，院裡的光線似乎暗了一瞬。
蠱母甲殼、虎骨、龍角、龍筋、龍鱗，一樣一樣在桌上排開，每一件都透著一股沉凝的氣息。
墨雲舟的目光從龍骨移到虎骨，又移到龍角上，沒有立刻伸手去碰，他看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問了一句：殺這蛟龍的時候，你什麼修為？
玄級巔峰。
渡劫時闖進去的？
墨雲舟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像在權衡什麼：倒是有幾分膽色，不過你這把劍，我鑄不了。
秦雲的心沉了一下，但齊長老說過墨雲舟的脾氣，他沒有急著追問，只是安靜地等墨雲舟繼續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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